第88章 我从来都不怕泼冷水
    一望无际的沙海,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断。
    漫天黄沙铺就的道路延伸至两国交界之处,便戛然而止。
    那景象,就像是上天亲手在此划下了一道界限,將风之国的荒芜与川之国的葱鬱彻底分割开来。
    一边是滚烫的沙丘与乾裂的大地,一边则是隱约起伏的林影。
    更远的天际之间,林木深处的火光若隱若现,如同黑暗中不安跳动的眼睛。
    而此时,砂隱的临时营帐之中,气氛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叶仓大人,我们不能再等了!”
    “风影大人为了封印守鹤已经陷入虚弱状態,村子如今人心惶惶,若是我们还继续被动防守,砂隱真的会被拖垮的!”
    “不错!”
    “云隱那些傢伙也趁乱袭扰边境,根本就是想趁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咬上一口。现在木叶又在川之国方向步步紧逼,若是这一战再败————”
    “砂隱恐怕就真的只剩下一个名字了。”
    在场眾人个个衣甲破损,满身风尘。
    有些人的伤口甚至还未及时包扎,便匆匆赶来参加这场会议。
    显然,他们刚刚才经歷过一场惨烈的血战。
    疲惫、愤怒、不安,以及对村子未来的恐惧,浮现在每一个人脸上。
    但大多数人还是將希望寄託於主座神情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淡的叶仓上。
    在这座充斥著焦躁与压抑的营帐之中,她仿佛是唯一没有被情绪裹挟的人。
    可叶仓当真如此平静吗?
    不。
    此刻的叶仓,心中承受的压力,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沉重。
    那双弯弯的美眸深处,藏著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晦暗。
    木叶的使团才刚刚抵达,守鹤便隨之暴走。
    紧接著,川之国方向的木叶军团便突然发难。
    这一连串的变故,未免太过巧合。
    巧合到根本不需要证据,便能从中嗅到阴谋的气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一切肯定是那条臭蛇一手策划好的。
    “噁心的臭蛇...
    “”
    叶仓在心中冷冷骂了一句,面上却依旧没有显露出半分波动。
    罗砂为了封印守鹤,查克拉消耗过度,身体虚弱不止,至今仍未甦醒。
    村子群龙无首,只能暂时由千代长老与海老藏长老坐镇后方,勉力维持局面。
    而她,则在这种情况下被临危推上前线,承担起抵御木叶进攻的重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焦躁、期待、质疑、希冀。
    叶仓清楚,此刻自己不能乱。
    哪怕心中在沉重,她也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冷静。
    “大蛇丸那边的兵力,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多————”她在心中迅速梳理著已有情报,暗自思索著。
    木叶虽然趁著守鹤暴走的混乱发动进攻,但从目前接触到的兵力规模来看,对方未必是真正的主力军团。
    第三次忍界大战打到现在,各大忍村都已经被拖得精疲力竭。
    木叶看似仍旧强盛,可同时要应对岩隱、云隱、雾隱等多方压力,也不可能隨意抽调出完整的主力部队。
    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前,海老藏长老曾私下告诉过她,木叶这一次调往川之国方向的兵力,很可能是从各处防区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而非建制完整的主力军团。
    砂隱的整体规模確实不如木叶,可若论精锐忍者的单兵素质与战斗意志,砂隱绝不缺少一搏之力。
    只要能摸清大蛇丸的真实布防,只要能抓住对方冒进的破绽————
    这一战,並非没有翻盘的可能。
    “继续搜集情报,確认木叶的真实兵力和布防情况。”
    叶仓冷静下令道:“我要知道木叶的真实兵力、后勤路线、驻扎位置,以及大蛇丸本人所在的方位。”
    “在没有弄清敌方底细之前,任何贸然进攻都只是送死。”
    “但等到我们彻底摸清木叶的布防之时,就是砂隱反击的时候。”
    眾人闻言,神色稍稍一振,连方才的焦躁也压下去了几分。
    叶仓缓缓起身,目光掠过营帐中的每一个人,最终沉声道:“接下来的指挥调度,麻烦各位了。”
    “至於前线,我会亲自上去。”
    哗啦————
    冷水兜头浇下。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头顶蔓延至全身,水流冲刷过日向日足赤裸的上半身。
    最后重重砸落在庭院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细碎水花。
    “夫君,你————”
    一旁的日向綾乃双手捧著已经空了的红漆水盆,秀眉紧蹙。
    她望著丈夫此刻的模样,朱唇微微张开,却不知该如何將心中的担忧说出口。
    日向日足一向不是会轻易失態的人。
    在綾乃的印象里,日足永远都是沉稳的。
    哪怕日向一族在村中处境愈发微妙,他也从未在人前流露过半分慌乱。
    可正因如此,眼前这一幕才更让她不安。
    外面的天气虽热,却远不至於让人这样一盆接一盆地往自己身上泼冷水。
    更何况,日足此刻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单纯消暑。
    “再来一盆!”
    “我从来都不怕被泼冷水。”
    日向綾乃怔了怔。
    她望著丈夫那双白色眼眸,最终还是没有在劝,只得转身朝一旁侍立的僕从轻轻点头,示意对方再去接一盆冷水来。
    庭院中,一时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水声。
    日向日足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水意一点点渗入肌理。
    他的头脑,也在这股寒意中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不断回想著傍晚时分,在火影办公室里,与各大家族族长一同参加秘密会谈时,猿飞日斩亲口说出的那些话。
    “宇智波斑,还活著。”
    “白眼失窃,可能和宇智波斑相关,而斑和青之间,之前或许就存在某种联繫。
    日向日足细细咀嚼著这些消息。
    如今的日向一族,在木叶村中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微妙。
    底层忍者,以及那些常年执行高危任务的普通忍者,虽然仍旧愿意与日向一族组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依旧信赖白眼的侦察与辅助能力。
    可高层不同。
    那些真正有资格参与权力分配的家族忍者、族长,以及村子里的核心人物,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与日向保持距离。
    白眼失窃。
    青的存在。
    再加上村中某些若有若无的猜疑。
    种种事件叠加在一起,使得其他家族对日向一族的態度越发微妙。
    而现在,摆在日向日足面前的,又是一次选择。
    一次绝不能再选错的选择。
    恍惚之间,猿飞日斩在火影办公室中那郑重的话语,再度迴荡在他耳边。
    “日足,现在村子需要你。”
    “无论宇智波斑是真的还活著,还是有人借著他的名號在暗中行动,至少有一点已经可以確定————”
    “他和青之间,总归存在关联。”
    “村子已经得到確切消息,准备即刻出发,对那名疑似宇智波斑”的目標展开围剿。”
    “我希望你能够暂且摒弃前嫌,和村子站在一起。”
    “共同抓住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祸害木叶的人。”
    哗啦————
    又是一盆冷水,从头顶猛然浇下。
    寒意骤然贯穿全身,也將日向日足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衝散。
    “希望我这一次的决定————不会错吧。”
    下一刻,他双手迅速结印,体內查克拉流转,附著在体表的水珠顷刻间被蒸腾成一缕缕白雾,裊裊散去。
    等到雾气散开之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木叶上忍的制式装束。
    衣襟整齐,护额端正。
    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冷肃的日向宗家家主。
    日向日足迈步走出庭院。
    庭院之外,几名宗家长老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显然,对於日足决定亲自前往战场一事,宗家內部並不赞同。
    甚至有人认为,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火影大楼的召集。
    日向一族如今本就处境尷尬,若是日足这位宗家家主再在战场上出现意外,整个日向都可能陷入更大的动盪。
    可这些劝阻,最终都被日足一一否决。
    “日吾长老,族地里的事情,就劳烦你和日差了。”日向日足沉声下令道。
    “日足....”日向日吾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三代目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变成这样?”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自从傍晚那一趟火影大楼回来之后,日向日足整个人就像是变了。
    尤其是在他提出亲自前往砂隱战场之后,这种变化就更加明显。
    可问题是,除了日向日足本人之外,整个日向宗家都不知道猿飞日斩究竟对他说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日足回来后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不。
    更准確地说,知道內情的人,在整个木叶都屈指可数。
    除去猿飞日斩亲自点名的围剿小队成员之外,也只有极少数木叶高层知晓其中细节。
    因为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绝密行动。
    “火影大人,桔梗山急报。”
    夜色沉沉。
    火影岩顶端,冷风掠过岩壁,也吹动了猿飞日斩身上的黑色战甲。
    暗部“象”单膝跪地,將刚刚送来的情报一字一句匯报给眼前这位身披战甲、浑身肃杀之气的三代火影。
    “根据前线最新消息,大蛇丸大人已经击溃川之国方向的砂隱军队,目前正驻扎於川之国境內。”
    “另外,从山岳墓场以及神无毗桥归来的忍者口中得知,我们已经发现了確切痕跡。
    “”
    闻言,猿飞日斩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向川之国方向。
    尾兽暴走、木叶趁势进攻、砂隱防线崩溃,大蛇丸立足川之国、確切痕跡。
    这一连串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的变故,就像是一张早已织好的大网,正悄无声息地將整个大战推向新的拐点。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大蛇丸————”
    猿飞日斩在心中低声嘆息。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派大蛇丸前往桔梗山驻防,並与砂隱进行和谈,结果就引发了眼下这一连串的剧变。
    当然,猿飞日斩也明白。
    单纯的软弱与退让,永远换不来真正的和平。
    忍者之间的谈判,终究建立在力量之上。
    只有在谈判之前展现出足够强硬的姿態,才有资格坐到桌前与对方谈条件。
    可这种先打疼对手,再谈判的方式,也要讲究时机啊。
    大蛇丸这一次的行动太突然,也太激进了。
    突然到猿飞日斩都没有来得及完全看清局势,所有事情便已经撞在了一起。
    砂隱、宇智波斑、青、白眼失窃,还有妙木山的预言————
    越理越乱。
    “原来这才是大蛤蟆仙人口中的选择吗————”
    猿飞日斩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那道来自妙木山的预言。
    一步之遥,或许便是满盘皆输。
    而现在,两个选择摆在他的面前。
    是暂且放弃追查“宇智波斑”,转而支援大蛇丸,稳住川之国的战局?
    还是相信大蛇丸能够应付眼下局面,继续追击那个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猿飞日斩沉默良久。
    就在这时,远处已有数道人影迅速赶来。
    除去远在雨隱村的团藏之外,木叶各大家族的族长,几乎都已经抵达。
    赶来“大义灭亲”的宇智波富岳、姍姍来迟却神色冷峻的日向日足、以及代表团藏前来的油女龙马。
    木叶的顶尖战力,几乎聚集完毕。
    这支小队的配置,哪怕放在五大国之中,也足以令任何一方影级人物忌惮。
    两个选择————
    其实猿飞日斩心中早已有了决定。
    作为他最信任、也最引以为傲的弟子之一,猿飞日斩相信,大蛇丸既然敢主动发动战爭,就必然有一定把握掌控局势。
    当然,身为火影,他不可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信任二字上。
    无脑的相信,是愚蠢。
    他终究不会將一切都交给那虚无縹緲的预言。
    支援虽然不多,却终究还是有的。
    而且,他也为企蛇艺准备了一份“秘密武器”。
    只是希望那份武器,在他们解决完宇智波斑之后,最好不要真的被逼栽动用。
    猿飞日斩缓缓闭上双仂。
    夜素忽然变得温柔了几分,轻拂过他的毫庞。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眼下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战局,而是许多年前那些泛著金黄色泽的画惭。
    那时的他还没有如今这般苍老。
    那时的蛇艺、自来也和纲手,也还只是三个年少气盛的孩子。
    他曾带著他们站在这里,眺望火影岩,谈论未来,谈论村子,谈论他们终有一日会肩负起怎汗的责任。
    画惭最终停留在企蛇艺的身上。
    那个天赋卓绝、冷静聪慧、总是让他最省心,也最让他骄傲的弟子。
    良久之后,猿飞日斩重新睁开仂睛。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感伤、所有在回忆中翻涌的柔软,都在他睁的一剎那被尽数敛去。
    “出发。
    “9
    “全力抓捕宇智波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