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十一月起,到如今已经过去四个月,筑城进度几何?”
    关银屏翻开隨身带的绢布,“方才十二里有余,今明两日后,能筑完十三里。”
    “所以,还剩五分之三的距离,不是赶这一个时辰工能赶出来的。”
    “让他们多歇一歇吧,又要筑城,又要操练,都不容易。”
    听见马謖不急,关银屏就更不理解。
    “可先生你不是说,那水镜先生弟子所言非虚,今年一定会有仗打?”
    “此时多修一寸城墙,便於战事多一分优势,为何不催赶工期。”
    这不怪关银屏,这是时代的弊端,没人把底层人当人。
    “嗯,城墙是多修了几里,可士卒都累得半死不活,这仗还怎么打?”
    “我是说过,曹丕会忍不住南下,可越是如此,就越要冷静。”
    “他越急,咱们就越不能急。曹魏以一国之力,同时征伐吴蜀两家,难免顾此失彼。”
    关银屏越发不理解,要这么说,曹丕压根不会出兵才对。
    看国土面积,曹魏最大,则对应的国力更强。
    往后拖,吴蜀两方绝对不是对手,只会更加被动。
    这个问题,关银屏算是问对了人。
    当世之人,除了马謖,恐怕只有曹丕本人才能解答。
    屁股底下坐著龙椅,曹丕的野心却压不住。
    五岁学剑,六岁学射,从小以兄长曹昂为榜样。
    可曹昂在宛城时,因为曹操一念之插,说没就没了。
    没了嫡长子,曹丕这个长子跟其他几个弟弟,身份上並没有太大区別。
    在曹操近似养蛊一般的培养下,和几个兄弟爭了许多年,才登上魏王的位子。
    隨后更是逼迫刘协退位,成功君临天下。
    仿佛在向天下人证明,父亲没做到的事情,我曹丕做到了。
    也是在向曹操证明,他这个继承人,没有选错。
    曹操没能称帝,曹丕称了。曹操没能一统天下,曹丕要做到!
    久病的身体是最大的阻碍,曹丕自己清楚。
    不顾一切南下,御驾亲征,原因也正在於此。
    马謖虽然不知道曹丕究竟什么病,野史里说什么的都有,肺癆咳血,糖尿病……
    可曹丕的死期,他一清二楚。
    226年。
    满打满算,还有四年时间。
    曹丕三次南征,每一次都是蜀汉的机会。
    只要能抓住其中任意一次,大业可成。
    隨著时间推移,暑气渐盛。
    张龙赵虎也带著精选出来的两千人,每天泡在长江里。
    避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马謖的要求。
    时不时游到江陵城的曹军眼皮子底下,再游回来。
    让他们习以为常,对此不当回事,见怪不怪。
    赵虎甚至趴在江畔石头上问曹军热不热,要不要下来一起游。
    经过半年的训练,这两千人已经和马謖栽在田里的秧苗一样,整整齐齐,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而秧苗茁壮成长之后,便要开花抽穗,要结出收穫。
    马謖站在田间,挑选那些稻穗长,穀粒饱满的,当作明年的种子。
    “先生,文长將军说请你回去,有要事相商。”
    “让他稍等片刻,我挑完这片就回。”
    当初赵云在这扎的营帐,肯定不足以支撑这么久住。
    现在马謖的办公地点,已经是新建的三间房。
    一进门,魏延就急切地站起身,衣襟带翻茶碗,茶水倒了一地。
    “文长將军何事如此急迫?”
    马謖坐下后,又重新给他添满茶碗。
    如今这般泡茶开始流行,无论是荆州还是成都,亦或是洛阳建业,已经成为文人雅士清谈时必备之物。
    “幼常先生,我在江上截获了曹魏信使,得到一封密信。”
    魏延如同献宝一般,从怀中小心翼翼去取出绢布,递给马謖。
    信上倒也没写什么机密,只是让江陵守军沿江多设哨卡,谨防外敌。
    “这不过一普通往来信件,说的也无甚机密,文长將军为何激动至此?”
    “幼常先生,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魏延一激动,又站了起来。
    “曹魏自得了江陵,这大半年以来,何曾有过什么哨骑探马。”
    “如今沿江增设哨骑,摆明了是有大动作,先生却问我为何激动。”
    “我已经拉著部下,跟先生在这江边上抬了半年石头,种了几个月的田。”
    “左问不急,右问要等,到底要等到猴年马月?”
    马謖伸出手,指了指门外,让魏延看士卒们屯的田。
    “文长將军可知道,今年眾人垦荒,收成几何?”
    “收成关我何事,大战在即,岂能让军士们忙於农务?”
    两人各说各的,但不同於魏延气急败坏,马謖显得云淡风轻许多。
    被拉著干了几个月苦力,魏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
    “不收庄稼吃什么?不光民以食为天,文长將军出征,也要军粮啊。”
    “我这就给陛下上书,要粮草。”
    马謖放下手躺了回去,“別费劲了,成都也没有余粮。”
    “去年东征,耗费甚巨,陛下又下令轻徭薄赋,今年收不上来多少粮。”
    “那就眼睁睁看著他们,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魏延急啊,自己来荆州是要建功立业的,要做到比肩关羽的功绩。
    现在看著对岸增加哨骑,明显是要有大动作,你却跟我说吃不饱饭没法打。
    “那收完这批粮食,是不是就能开始北伐!”
    为了自己的远大目標,魏延决定暂时妥协。
    “也不太够,若是只取江陵,或许还有希望。”
    “再往北,且不说路途遥远,不够路上民夫吃的。”
    “就算有足够的粮食,武陵零陵两郡,哪来这么多民夫运粮?”
    魏延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也沉默著坐了下来。
    良久之后,才重新开口道。
    “那岂不是,咱们要很多年才有望北伐成功?”
    马謖放下茶碗后,摇了摇手指。
    “是有望北伐,不代表能成功。”
    “说实话,我能理解文长將军你,想要兴復汉室的心理。”
    “但有些东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魏延失落地起身要走,可就在这时候,张龙一身湿漉漉闯进门来。
    “先生,我们在江上遇见条形跡可疑的船,这就把人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