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刘备听得稀里糊涂,诸葛亮也不太明白。
    张飞更是一脸鄙夷,刚刚还连丟三城,一会儿就说你贏了。
    吹牛逼呢?
    “从永安始,至夷陵城下,陛下已行军四百余里,舟车劳顿。”
    “但江东士卒,以逸待劳,毫无半点疲倦。”
    “翼德將军虽勇,可夷陵城有多坚固陛下自然清楚,胜算能有几何?”
    “还有,夷陵之北,仍有曹魏大军虎视,陛下真能投入全力?”
    刘备陷入了沉思,他的確是去马謖所说,打算分兵两路,水陆齐进。
    之前马謖连续放弃三座城池,刘备空有一身力气,却如同打在了棉花上。
    可眼前的夷陵城,不但是硬骨头,还是块能硌牙的硬骨头。
    看刘备一时间想不出对策,马謖躬身行礼。
    “今日纸上谈兵,陛下自然可以悔棋,重新思虑如何用兵。”
    “请恕臣有些內急,先去方便一下,稍后再回来与陛下对垒。”
    刘备挥了挥手,让他滚。
    去找了茅房放完水,马謖又在殿外等了片刻才进去。
    要说与刘备对局,压力不大那是假的。
    汉昭烈帝岂是浪得虚名,哪怕照著陆逊的对策,依葫芦画瓢再做查漏补缺,也得小心翼翼。
    倘若刘备不按剧本来,马謖也需要重新思考对策。
    好在这三天,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
    重新回到地图前,看诸葛亮欲言又止,马謖勾了勾嘴角。
    要不,乾脆玩把大的!
    “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但今日乃事关我大汉与江东孙氏两家,生死存亡之大事。”
    “丞相不妨与陛下一同参详,此处不是夷陵战场,陛下隨时可向丞相问策。”
    “还有诸位將军也尽可以畅所欲言,要是真的战场杀伐,马謖一介书生,自然不是对手。”
    “但今日纸上谈兵,马謖可以一己之力,与诸位对垒。”
    狂,太狂了。
    诸葛亮和马良,自问认识马謖不是一天两天。
    可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狂妄的姿態。
    但刘备就吃这套啊,刘备是何许人也?
    诸葛亮当初不狂吗?自比管仲乐毅,刘备一连跑了三趟,还站在门外等了几个时辰才见著面。
    只要你有真本事,刘备就是真拿你当回事。
    “不必丞相献策,朕,已有决断。”
    “朕仍会派一支军,由北岸围攻夷陵,但只是佯攻。”
    马謖挑了挑眉,刘备要开始玩花活了。
    史书记载,夷陵之战中,刘备连营七百里。
    但不管怎么算,从永安到夷陵,哪怕是算到夷陵下游的夷道城,也算不出来七百里。
    “以翼德率军主攻夷陵,却不强攻,只令吴军不敢放鬆懈怠。”
    “朕自引其余步卒,自秭归出,於西陵峡之前登南岸。”
    “缘山截岭,自清江而下,攻夷道。”
    绕路突袭,这是刘备尝试並且成功过的绝招,汉中之战他就是这么贏的。
    找了条小路绕后,占据定军山高地,最后法正出奇谋让黄忠斩了夏侯渊,一举拿下汉中。
    但夷道城,也不是这么容易攻破的。
    於夷陵相同,夷道城也是建在一座半岛之上。
    左边是奔流不息的长江,而右边就是清江。
    但经验主义,是会出问题的。
    太过於依赖过往的经验,迟早要吃大亏。
    “陛下,您这长途跋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等到夷道城下需要多久?”
    刘备凝视著地图思虑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不,非到明年五月,陛下不可能出清江口。”
    马謖伸出手指摇了摇,非常篤定。
    见刘备还要询问,诸葛亮出声答疑解惑。
    “陛下,此时已是七月,等兵马粮草一应准备俱全,应是八月底。”
    “而陛下行军,拿下三城之后还需安置,等到夷陵最少已是十月。”
    “此时清江水流不足以支撑航运,需等到次年汛期。”
    这个时代,粮草的运送的確是个大问题。
    能用水运的,儘量不使用人力。
    这也是刘备为何要沿著岷江,一路下宜宾,绕一大圈的原因。
    哪怕是绕路,都要比让粮草走陆路节省人力。
    这些计算,张飞赵云自然是听不懂,更算不明白。
    只看见刘备脸色不太好看,也不敢插嘴。
    “次年五月又如何,莫非朕天降神兵出现在夷道,他江东诸將能不惊慌失措?”
    张飞也跟著附和,大军压境,江东绝对想不到。
    这一回,指定行!
    看见刘知兵还要嘴硬,马謖给他泼了瓢冷水。
    “歷经大半年,陛下在夷陵城的攻势,从未间断,也不曾增兵。”
    “我若是江东主帅,自然会想陛下意欲何为。”
    “臣不敢赌,是以当留一部继续固守夷陵,而大军於猇亭两岸扎营,以求两边。”
    刘备看到马謖手指的地方,再一次疑惑出声。
    “背水扎营?”
    “有何不可?”马謖信心满满,“整个长江航道尽在掌握,进退皆由我。”
    “臣可不是学淮阴侯,背水一战。”
    马謖在猇亭扎营,刘备倒也没慌神,分出一部分兵力在纠缠,另一部主攻夷道。
    但谁知道,马謖又缩起来了。
    夷道城坚,轻易不能拿下,哪怕刘备一直猛攻,也绝不分兵救援。
    而长江航道一直在江东手里,粮草不愁,只一个拖字诀。
    看到这,诸葛亮已经开始嘆气。
    此次东征最好的战果,当然是克敌制胜夺回荆州。
    如若不成,能以强大武力逼迫东吴內部开始爭议,找机会谈判来谋取利益。
    再不济,也要打残东吴,引诱曹丕下场。
    要达到这些目的,蜀汉就必须进攻,义无反顾的进攻。
    但马謖不单单有陆逊的先例,更站在上帝视角清楚的知道曹丕不会出兵。
    所以只要往后拖,刘备必败无疑。
    “陛下,胜负已分,无需再战。”
    “丞相何出此言?”
    刘备儘管额头上已经见汗,旁边太监扇子都抡冒火也无济於事,但却不肯认输。
    “陛下请看,我军运粮,长途跋涉,损耗颇巨。”
    “再看江东补给,沿水路源源不断,就似这江水般滔滔不绝。”
    诸葛亮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蜀汉如今只有益州,而江东地盘更大。
    哪怕是同等的消耗,蜀汉也耗不起。
    “陛下,丞相,此时就算想撤军,也为时已晚。”
    “只要陛下出现在猇亭,我蜀汉大军,便都將葬身於此。”
    马謖这话,刘备不爱听,张飞更不爱听。
    “小子,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用兵,能將我大军尽数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