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二十四桥明月夜的笔触,在上共赴《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的冒险。
    行动不便的老人!
    七个字,作用也是有的。
    至少那些衙役,刚才的胡乱猜忌,这一刻,消除了不少。
    是啊。
    凌烟阁那是什么势力?
    真正的禁忌!
    连朝堂都忌惮万分的地方。
    那里的高层,不应该是来无影去无踪,抬手间风云裂变的盖世妖孽么?
    怎么可能是一个走起路来嗒嗒嗒,永远弯腰陷背的老残废?
    这反差,著实太大了。
    世子冷冷一笑:“这位齐贼的身份,不是你亲口吐露的么?”
    周文举眉头猛地锁起:“世子之言,何其荒谬,小生……”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此时此刻,一个女人从法舟中走出。
    这个女人,风姿绰约。
    这个女人,熟悉之至。
    她,赫然正是他曾经的心上人:林水瑶。
    林水瑶!
    周文举內心一声嘆息……
    他终於明白今日这一场危机来源於何处了。
    的確是他周文举亲口吐露的。
    当日他与林水瑶如胶似漆,信任度十成十。
    林水瑶对他家遭贬岭南,表示了担忧,为了安她之心,他將这个巨大的秘密告诉了她,说不用担心,爹爹身边有一个高手,就是老齐,老齐是凌烟阁的人,身手连隱龙金卫都比不上……
    那个时候的林水瑶,还是真诚、体贴同在的可人儿。
    那个时候的周文举,还是纯朴无心机的那个前身。
    前身愚蠢的行为,导致的严重后果,看来得由自己这个“夺舍者”买单了……
    林水瑶目光抬起,冷冷盯著他:“周文举,这个秘密还是你亲口告诉我的,现在想否认只怕也是迟了些!”
    周亮生死死地盯著这个儿子,內心冒出的字眼,又一次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逆子!
    老齐全身上下纹丝不动,內心也是一派迷茫……
    他不敢相信这位博弈天下,看透时局的二公子会这么傻。
    但是,他也不敢不信。
    因为林水瑶,他是认识的。
    他还知道二公子为了这位美娇娘,甘愿捨弃积累五年的墨家积分,將她引入墨家外门壶鼎山,顺手將自己进入內门的希望整成黄花菜。
    那次事件,他还与老爷感慨过好几轮,有喜有忧。
    喜的是,儿子这份不计个人得失的赤诚,很合乎老爷的儒家之道。
    忧的是,这样的傻儿子,將来实在看不到前途。
    谁能想到,他老齐即將迎来的断头台,竟然是他亲手开启的,竟然是他恋姦情热之后的余波……
    一时之间,老齐內心风波横卷,感嘆世事无常。
    “水瑶,你很恨我?”周文举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句话,六个字。
    林水瑶眼中深藏的情绪,突然就爆了,有愤怒,有疯狂……
    但她表达不出来。
    因为这份情绪,此时此刻是如此的复杂。
    五年前,她还保留著她的少女情份。
    带著这份情怀,她跟他万里奔赴而入壶鼎山。
    她也曾为他捨弃五年积分,换她一张入门券而感动,那个时候,纵然天下人负你,我也不负你,或许,也没有多少水份。
    然而,沧桑的世事,慢慢消掉了她的少不经事。
    母亲的告诫,慢慢浮现心头。
    壶鼎山上的乌烟瘴气,还是污染了她这朵白莲花。
    长得还不如她的师姐师妹,傍了大腿,一个个飞黄腾达,而她唯一的依靠周文举,却遭受同门打压,看不到半分希望。
    心態一点点失衡,她也想作出改变。
    她踏出了那一步。
    找到了她新的靠山。
    按照她的设想,从此以后,她该当锦衣玉食,而周文举该当坠落万古沉沦,永远都不得翻身,才不负她这一番转变。
    可是,她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
    周文举竟然发生了梦幻转变。
    诗成七彩得文根!
    练器之道入地级!
    他於壶鼎山上,演绎他的高光时刻之时,顺手將自己的靠山——汝兰王三王子当场整成黄花菜。
    让她的人生成为一个巨大而讽刺的笑话。
    她如何容忍?
    今日之事,一方面是为了抚平汝兰王的怒火,为自己保全性命,另一方面,也是她的报復!
    她恨他!
    她恨他的一切辉煌!
    她痛恨“跳出她预想之外”的那个“梦幻剧本”。
    所以,她要毁掉他的一切,毁掉这个让她成为巨大讽刺,想想都彻夜难眠的“剧本”,让自己的人生重回正轨,让世人告诉她,她的选择终究没有错……
    “哈哈哈哈……”世子霍秋河哈哈大笑:“周文举,此时此刻,有何感触?”
    这份鬱闷,让汝兰王府大受挫败。
    但是,今日,所有的一切,都將改写。
    哪怕你是一代词宗,文名一时无俩,哪怕已得陛下恩宠,前路看似一片光明。
    我今日依然要將你从云端上打下来。
    你在岐山祸及两大侍郎,巧施妙策,惊险过关,那算是你的算计,你的本事。
    但今日呢?
    你还能过关吗?
    陛下鞭长莫及,陛下圣旨在前……
    你死了,就算坏了陛下的大事,陛下也得捏著鼻子认栽!
    周文举一声轻嘆:“世子问感触,感触著实颇深!水瑶,送你一诗吧!”
    诗?
    眾人齐齐一惊……
    他是一代词宗,他的诗词,但凡落笔,就是七彩……
    此时竟然想写诗?
    没有写诗,只有口吟:“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林水瑶脸色变了。
    出自他这位一代词宗之口的诗词。
    任何一句都会流传天下……
    他专门为她写的诗,竟然冠以“最毒妇人心”。
    此后,任何人只要提及这句诗,都会带出她这个人。
    她的人生,会因这首诗而毁……
    这,就是周文举的报復!
    啪啪啪……
    三声掌声从法舟上传来。
    一个白衣人从法舟而出。
    此人身材瀟洒,面孔俊逸,双脚踏在法舟之上,竟然有纵横十九道之弈道之態……
    老齐双目牢牢锁定此人。
    內心之冰山雪海,再增七分寒意。
    他乃是凌烟阁的人。
    他对皇家之事天然就多了几分关注度。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太子殿下的高参,白洛水。
    白洛水亲身参与之事,显然也是太子想办成的事……
    今日之局,因为白洛水的参与,將成死局!
    白洛水步步下了法舟,讚嘆道:“周公子出口成诗,果然诗道天骄也,奈何今日並非文会,而是抓捕朝廷钦犯,周公子之诗词,恐怕无事无补。”
    “朝廷钦犯?”周文举冷冷道:“谁是钦犯?”
    白洛水轻轻一笑:“周公子还想挣扎一番么?”
    “阁下又是何人?”周文举道。
    “太子门下,山野閒人白洛水!”白洛水手一起,一把摺扇轻轻一开。
    摺扇之上,一个大大的“弈”字。
    轻轻这么一扇,风度翩翩,这个字也离奇地错落,如同棋盘落子一般。
    周文举眼有惊讶:“你就是白洛水?”
    白洛水微微一怔:“你听过我之名?”
    “是啊,听过!”周文举道:“本人当日从壶鼎山返回岭南,路上遇到一条野狗,这野狗突然口吐人言,言太子殿下有一门客名白洛水,其实是凌烟阁余孽……本人觉得甚是荒谬,未知白兄以为如何?”
    言辞绝对是斯文的。
    但是,言辞所指,绝对是让人气炸肺的。
    林水瑶全身轻轻颤抖……
    又闻“野狗论”!
    每次听到“野狗”二字,她都是中枪的那位……
    白洛水手中摺扇摇到半途,猛然停下,他云淡风轻的脸上,一缕黑线无声滑过……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公子所言甚是,若是世间之法,可以凭野狗之言而隨意定之,那白先生今日是否也该当陪老朽同路?”
    此言,来自周文举身后,赫然正是老齐。
    全场矛头所指的那一位!
    他这句话理由十足。
    朝廷凶犯,可不能隨意指控。
    你得拿出证据出来。
    若是仅凭他人之言,隨意定夺,那周文举刚才所说的话,是否也可以將你白洛水定位於凌烟阁之人,將你也抓起来?
    白洛水脸上的笑容,消得无影无踪。
    他手中摺扇轻轻一抬:“世子,若要判断待抓之人是否真是凌烟余孽,其实也简单得很,凌烟阁的功夫特徵明显,陛下、太子一见便知!你就让两位指挥使大人,试试这位齐捕头的修为即可!”
    “先生所言甚是!”霍秋河手一起:“试之!”
    轰地一声!
    一名金武卫指挥使虚空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他的脚下凭空出现一朵大花。
    周文举心头大寒。
    道花境!
    道花之境,全场之人,无人能够反抗。
    包括他在內,也包括他那个拥有县令官印的老爹在內,县令官印只是七品,七品官印最多可以镇压道山,连道心都无法镇压,更別提道花了。
    唯一有反抗之力的人,就只有老齐。
    然而,正如白洛水所言,老齐出手的特徵极其明显,当日他在苍山之上,只是踏出一步,黎远苍就识破他的来歷。
    今日,能反抗么?
    只要反抗,所有的影像都会被法舟全盘记录,他的身份也就锁死了……
    “公子,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老齐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周文举心头大震,隱约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一缕声音急速传向老齐:“老齐,赶紧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啪!
    金武卫指挥使手指一弹,一道银光如鞭,抽將过去。
    准確命中老齐的脸,老齐一张老脸之上,皮开肉绽,鲜血长流。
    “不避?”指挥使冷冷一笑:“那就再来!”
    又是一鞭。
    这一鞭,老齐一条右臂凭空飞,空中化为血雾。
    世子霍秋河,脸上全是狰狞之色。
    白洛水则盯著周文举,眼神之中,是淡淡的笑意。
    周文举双眼,寒光如刀,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眼神……
    “周公子,看来这位凌烟阁的高层,骨头还是很硬的!”白洛水道:“打死都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的声音一落。
    世子霍秋河冷冷补充:“是吗?那就打死试试!”
    哧!
    长鞭如剑,一鞭斩下……
    转眼间,长鞭已到老齐的头顶,这一鞭,不再是皮肉之辱,而是要命之招。
    皮鞭之下的老齐,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他的目光投向周亮生,眼神这一刻格外复杂,似乎带著欣慰,也似乎带著释然……
    当然,落在常人眼中,他是无力反抗。
    区区一个捕头,如何反抗道花境界的金武卫指挥使?
    所有衙役的眼睛都闭上了,县城之中,围观的百姓,脸上也全是不忍之色……
    周亮生额头青筋都差点爆开。
    但是,所有的局势,他全然无力应对。
    他的內心,一片愤怒。
    他多年的儒家坚守,似乎裂痕隱隱。
    他信奉儒家之忠,信奉儒家之义,但那都只是体现在书本上,体现在口头上,而老齐,从未说过忠,从未说过义。
    可是,明明他有能力反抗,偏偏就甘愿在这群人手下受辱,他甘愿自己成为废人,也要隱藏自身的修为,不给周氏父子惹来大祸。
    这才叫义!
    眼看这决绝之杀,就要落在老齐头顶,突然,一条人影冲天而起,雪白衣衫,眼神如铁,哧地一声,伸手!
    空中硬生生抓住指挥使的皮鞭。
    噗!
    一声轻响,鲜血飞洒……
    他雪白的衣衫之上,宛若盛开了一树红梅。
    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空中之人,赫然是周文举。
    他的手掌,被这道皮鞭深深勒入骨头之中,但他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似乎破皮入肉的疼痛於他,淡若秋风。
    “周文举,你敢阻金武卫执法?”霍秋河脸色一沉。
    白洛水脸上突然露出了喜色。
    终於將周文举拖下了水!
    他明著对付老齐,但是,最终的目標自然是周氏父子,所以,这位金武卫指挥使没有使足道花战力,他们也想看看,当著周氏父子的面慢慢折磨老齐,周氏父子会有何反应。
    周亮生忍住了。
    周文举没忍住……
    这效果,比周亮生没忍住,更好!因为在白洛水心目中,周家最有威胁之人,从来不是周亮生,而是周文举。
    这小子往日行事,滴水不漏,今日终於漏了,这一漏,就是大漏……
    阻止金武卫执法,纵然杀於当场,也合乎法度!
    “执法不公,焉能不阻?”周文举冷冷大喝。
    霍秋河一声大喝:“敢阻金武卫执法者,一律视为同党,斩!”
    金武卫指挥使手一振,皮鞭之上道花虚影呈现,宛若一条携带天道伟力的巨蟒,翻滚而起,周文举再也抓之不住,轰地一声,他手上的皮肉一卷而去!
    这一鞭从天而下,威力更胜刚才的十倍百倍,这一斩,也不再只是老齐一人,还包括周文举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