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熄了,喧囂也散了。
    林野家那半边塌了的院墙残破不堪。
    燻黑的红双喜字贴在残垣断壁上。
    院子里,几具盖著白布的尸首静静躺著,提醒著所有人这里发生过一场血战。
    赵小禾眼圈红红的,一句话不说,只是死死攥著林野的手。
    她的手心冰凉,指甲嵌进林野的肉里。
    家还在,人没事,这比什么都强。
    天蒙蒙亮,几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著一路烟尘,衝进了林场,在林野家门口停稳。
    车门推开,下来几个穿著中山装的男人。
    为首的五十来岁,国字脸,气场威严。
    他下车之后,目光在狼藉的院子里扫了一圈,定格在清理碎砖的林野身上。
    马副队长一路小跑过去,卑微的弯著腰。
    “王组长,他就是林野。”
    林场的人全看呆了。
    李队长刚点著的菸捲直接从嘴里掉了下来。
    孟大嘴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这阵仗,比县长下来视察还大。
    王建国没理会旁人,径直走到林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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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同志,我是省厅调查组的王建国。”
    他的声音很沉。
    林野放下手里的砖头,在裤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著他。
    “你好。”
    新郎官的红衬衫上破了几个洞,脸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可他的眼睛非常明亮。
    王建国盯著这双眼睛,心里暗自点头。
    “听说,你找到了林茂山同志留下的东西?”
    林野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他双手捧著一个用白布包裹的东西出来,走到王建国面前。
    他揭开白布,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铅管,旁边还躺著一枚闪著的八一徽章。
    王建国的瞳孔收缩。
    他身后的几个调查组成员也立刻围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
    王建国戴上一双雪白的手套,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枚徽章,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
    他將徽章翻到背面,看清上面鐫刻的编號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是老班长的。”
    他声音很小。
    再抬头看林野时,王建国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欣慰与敬佩。
    他猛地收回目光,身子站得笔直,双脚后跟併拢,对著一身狼狈的林野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全体都有。敬礼。”
    他身后,那几名调查组成员,包括一个一直负责记录的年轻干事,全都齐刷刷的抬手。
    这一幕,把整个大岭林场的人都给震住了。
    赵铁柱这个老兵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眼底泛起了泪光。
    孟大嘴使劲揉了揉眼睛。
    省里来的大官给林野敬礼。
    这小子真是出息了。
    林野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下意识的侧了半个身子,没有受这个礼。
    “这礼是我爹的,敬他吧。”
    王建国放下手,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好小子。你爹是英雄,你也是。国家和人民都记著你们父子的功劳。”
    调查组的效率很快。
    当天中午,铅管里的稀土矿脉图纸就被確认为真品,其战略价值非常高。
    消息確认的那一刻,整个调查组都沸腾了。
    王建国当著林场所有人的面,郑重宣布了两个决定。
    第一,关於林野在此次事件中击毙悍匪的行为,省厅研究决定不予追究,並定性为保护国家財產的英勇行为,將予以嘉奖。
    第二,大岭林场区域內发现了重大战略资源,省里决定將以此地为中心,方圆百里划为特级军事保护区。
    为了保护林野的安全,官方决定將其守山人的身份列为內部绝密档案。
    对外,省林业局將正式下文,聘请林野同志为特聘高级顾问,赋予其在保护区范围內,拥有对林场保卫科的自主管理权。
    林场的人先是愣住,隨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不追究责任,还给嘉奖。
    那个特聘高级顾问听著就非常厉害。
    林野现在成了这大岭林场的主心骨。
    赵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抄起酒瓶子灌了一大口烧刀子,笑得比谁都大声。
    而军事保护区这几个字,让李队长他们这些老林场人心里彻底踏实了。
    这意味著,以前那种悲剧再也不会发生。
    剩下的事情顺理成章。
    马副队长拿著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下午就带人把镇上的黑心收购站给查封了。
    关麻子还在床上睡著,被手銬锁住了手腕。
    “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关麻子大声嚎叫。
    马副队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你乾的那些事,连你祖宗都嫌丟人。带走。”
    收购站被封,仓库的山货成了无主之物。
    王建国直接对林野开口。
    “林野,这些东西你看著给个价,就当是国家对你这次损失的补偿。”
    林野报了一个实在的价格。
    刘大壮和张德禄开著林场的拖拉机,乐呵呵的把关麻子的全部家底搬进了自家刚起步的山货加工厂。
    这关麻子算是彻底栽了。
    三天后,一场迟来的婚礼在大岭林场举行。
    这次没有危险。
    全村老少全都到场。
    院子里的流水席摆到天黑,鞭炮声响彻山谷。
    赵铁柱喝得大醉,拉著林野的手。
    “好小子,我闺女没看错人。”
    婚礼当晚,新房里红烛摇曳。
    林野將官方发放的一大笔奖金,连同之前李老赠送的野山参,全塞到了赵小禾手里。
    “你收著,咱家的钱以后都归你管。”
    赵小禾看著那厚厚的一沓钱,眼圈又红了。
    她点点头,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
    “林野,我想把厂子再弄大点。”
    她声音很轻。
    “场子里还有好多待业的年轻人,我想让他们都有活干。”
    林野笑了,將她揽进怀里。
    没过几天,省城的松江大饭店和同仁堂,派人送来了两块巨大的牌匾。
    两块牌匾上都写著金牌供应商。
    鎏金的大字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送匾的人对林野非常客气,姿態放得极低。
    他们还带来了全新的长期合作协议,价格比之前又提高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也从省城传来。
    百草阁因涉嫌盗窃国家机密,被省厅专案组立案调查,一夜之间倒闭。
    药材市场份额被同仁堂迅速吞併。
    李老特地打来电话,在电话里直夸林野是他的福星。
    林野的生意正式从大岭林场迈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这天夜里,赵小禾已经睡熟。
    林野却毫无睡意。
    他悄悄起身,从柜子深处取出了那个铅管。
    他父亲那样心思縝密的人,不会只留下这些东西。
    他將铅管对著灯光,仔仔细细地检查。
    在铅管的最底层,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凸起。
    他用力一按,铅管的底盖弹开,露出了一个隱藏的夹层。
    夹层里躺著一卷羊皮纸残卷。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
    他小心翼翼的取出残卷展开。
    上面同样是手绘的地图,但画的是一片更加原始的广袤林海。
    在残卷的尽头,一个用血跡標记的坐標,指向了地图上一个被標註为长白山神域的区域。
    鬼门沟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林野拿著那半张残卷。
    这片大山还隱藏著更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