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涛啊,有空帮我在陈科长面前吹吹风。
    就说我们这个韩栋,为人不牢靠,仗著自己有点小本事,不把老工人放在眼里,个人主义非常严重。
    你想,让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能让人放心么!
    这生產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得讲究团队协作,你说对不。”
    王建业把话说的冠冕堂皇,好像完全是为纺织厂著想。
    “嘖嘖,老同学啊,你这是要让他连厂门都进不去啊!
    够狠的王大厂长!”
    王建业冷哼一声,得意的笑著。
    “人不狠,地位不稳,这叫防范於未然。
    行了,等事成之后,咱哥俩好好搓一顿去,市里的饭点你隨便选,酒隨便喝!”
    “行!有你王大厂长这句话就行!
    交给我你就放心,人到了我这儿,是龙他也得给我盘著!”
    撂下电话,王建业走到窗边,看著不远处的生產车间,冷笑一声。
    “韩栋啊韩栋,你终究还是太年轻,光技术好有什么用,想要办成事儿,靠的是人情,靠的是关係!”
    ……
    市纺织厂,白班的下班铃声已经响过。
    车间里的纺织机却还在依旧运转著,生產车间採用三班倒的工作制,晚班的工人们即將换岗。
    质检科办公室,钱文涛掛断了电话,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著。
    他在想王建业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事情。
    “韩栋……有点意思。”
    屋外,办公楼的同事们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钱文涛不紧不慢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
    而是整理了下身上穿的中山装,朝著办公楼的另一头的技术科走去。
    此时技术科的门虚掩著,里面安静的很,和外面下班的喧囂格格不入。
    技术科科长陈志强的办公室里,灯还在亮著。
    钱文涛推门进屋,只见陈志强正戴著一副老镜,俯身在办公桌上,聚精会神的研究著一张早已泛黄的设备图纸。
    他的桌面收拾的井井有条,基本厚重的技术手册摞的整整齐齐。
    一支英雄牌钢笔插在墨水瓶里,整个氛围透露著一股严谨刻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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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陈,这都下班了,还在这啃图纸呢?”
    钱文涛和陈志强两人做了十几年的邻居,说起话来没有那么见外,也没有什么职级上的称呼。
    钱文涛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隨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陈志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绪,抬起头摘下老镜,眉宇间因被打扰而带著几分不悦。
    “哦,是文涛啊,看完这点儿就走。”
    陈志强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继续戴上老镜,又埋头看著那张图纸。
    “还在看那台老掉牙的进口织布机?
    我说老陈啊,那玩意儿都快进博物馆了,有啥好看的。”
    “你懂什么!”
    陈志强也没有心思再看下去,索性將图纸卷了起来。
    “经典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里面的设计思路,比现在很多新设备都要扎实许多。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搞些里胡哨的东西,根基不稳,迟早要出大问题!”
    钱文涛等的就是陈志强这句话。
    他把杯子放下,往身子往前凑了凑。
    “老陈啊,你还真说对了!
    说到这个年轻人,我刚听了个事儿,正好跟你念叨念叨。”
    陈志强摘下老镜,拿著一块布慢慢擦拭著镜片,等著钱文涛的下文。
    “就上次採购科孙浩提的,红星三厂要给咱们厂送批轴承样品过来,你有印象吧?”
    “嗯,让他们送过来看看就是了,有什么问题?”
    陈志强不以为意,依旧擦著镜片。
    钱文涛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
    “要说问题,那可就严重了。
    我那老同学,就是红星三厂的王建业,刚才跟我通电话,愁的不行。”
    陈志强知道王建业这个人,但是並不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他愁什么?”
    “听他说啊,搞出这批轴承的年轻人叫韩栋,是个愣头青。
    仗著自己不知道从开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在三厂,完全不把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放在眼里,独断专行,搞个人英雄主义!”
    “愣头青?独断专行?”
    这几个词,精准触动了陈志强的神经线。
    钱文涛知道自己说道点上了,又添油加醋的说道:
    “王建业说,这小子为了赶工期,一个人瞎搞,把厂里的老师傅全都晾在一边儿,搞得车间里是乌烟瘴气的。
    老陈你说,工业生產这么大的事儿,是能由著一个人的性子胡来么!
    这得讲究团队协作,讲究技术传承!
    不尊重老师傅,就是不尊重经验,不尊重技术!”
    这番话,句句都说进了陈志强的心坎里。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恃才傲物,不守规矩的年轻人。
    “这简直就是胡闹!
    现在有些年轻人,確实是太浮躁,读了两天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
    技术是靠经验积累的,不是靠那点小聪明!
    不尊重集体,不尊重前辈,能搞出什么好东西来!
    我敢说,他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华而不实的,看著好看,用起来很可能全是隱患。”
    钱文涛心里乐开了,他知道忽悠成功了,这事儿也算是办妥了。
    “老陈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不,王建业也担心这事儿,怕產品质量不过关,到时候坑了咱们纺织厂,也给他们三厂抹黑。”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那你的意思是?”
    “所以啊老陈,等那小子把样品送过来,你可得替咱们厂好好把把关,用最严格的標准来。
    决不能让这种投机取巧,譁眾取宠的人矇混过关。
    更不能把这股歪风邪气传到咱们厂里来,你说对不对?”
    陈志强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排斥和反感。
    “你放心,到了我技术科,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技术上的事儿,掺不了一星半点儿的假。”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走,去我家吃饺子去,我媳妇儿刚包的!”
    钱文涛和陈志强两人出了办公楼,骑著二八大槓,朝著纺织厂家属院而去。
    ……
    第二天一大早,红星三厂格外热闹。
    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工人,手里都捏著一份还带著油墨味儿的《红星厂报》。
    “快看!头版!咱们三厂上头版了!”
    “好傢伙,这標题写的真气派!
    《青年俊杰力挽狂澜,红星三厂再创技术辉煌》!
    这说的不就是小韩师傅么!”
    “那可不!你瞅瞅这写的,可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