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见仙人观主，还不拜见？”
道童开口呵斥，顿时让在场之人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嘴里高呼：
“玄门正宗，唯拜观主，一声令下，万法归府！”
余衍跟著眾人一起拜伏在地，闭上眼，神识蔓延而出，却发现这观主和那些道童一样，肉眼可见，但是神识难察。
就好像是他们这一群人对著空无一人的法坛在跪拜，但是根本不知道在拜什么。
『幻境吗？但是，如果是幻境，那为何之前那道童拍我胸口的时候，会有触感传来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此高明的幻境……』
余衍心思不断，却突然听见旁边一人叫道：
“快，你们快看，仙人显灵了！”
所有人抬起头，只见观主立於法坛之后，月白道袍在无风中轻轻浮动。
他左手並指如剑，轻轻一挑，案上一张黄符纸便凭空悬起，四角微颤如蝶翼初展。
右手剑指凌空而下，笔走龙蛇，指尖竟有淡金流光蜿蜒流淌，在符纸上游走出繁复纹路。
一笔，两笔，三笔。
最后一笔收锋时，符纸猛然一亮，晃得眾人微微眯眼。
隨后，观主指尖拈起那张符，往左首烛台上一凑。
噗——
豆大的火苗舔上符纸边缘，黄纸迅速捲曲、焦黑、化为半透明灰烬。
但那灰烬飘扬却並不坠落，而是被观主轻轻一送，便飘飘摇摇落入法坛正中那盆枯槁盆栽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盆枯枝原本不知已死去多少年月，树皮皸裂如老人手背，枝干乾瘪扭曲，毫无生机。
而在符灰落下的剎那，一抹绿意从树根处悄然钻出。
先是米粒大的一点，隨即如墨入清水，迅速蔓延、攀爬。
嫩芽，细叶，然后是新枝。
它们层层叠叠舒展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將整个春天按进那方寸陶盆之中。
几息之间，枯木已是满树青翠，枝叶扶疏，甚至结出两粒豆大的、青涩的果实。
“仙术……真的是仙术……”
身后有人喃喃，声音发颤，已经是完全被这一手摺服。
然而枯木逢春只是开始。
观主不说话，收回剑指，面色平静，仿佛方才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垂手向案边石钵中隨意一抓，抓出一把青灰色的鹅卵石，约莫七八颗，大小不一，稜角粗糲，分明是院中隨处可见的寻常石子。
隨后捧石在手，另一手掐诀。
而后，他微微低头，对著掌心那捧灰扑扑的石子，轻轻吹出一口气。
那口气无色无形，就仿佛是最平常的一次嘆息。
但在落进掌心时，却仿佛让手掌成为了炼金的熔炉。
石子外表升起火焰，好似衣服一般一层层脱落，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顏色。
温润夺目，光泽饱满。
黄金。
七颗浑圆饱满的金豆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看得眾人又是一阵惊呼。
『嘖，不对啊。』
余衍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心里暗暗嘀咕起来。
『这观主能点石成金，那道童收我银钱干嘛，难不成真是为了不让银钱阻碍修行？』
『可疑，这也太可疑了。』
就在这时，观主垂手。
七颗金豆子从他掌心滚落，叮叮噹噹砸在青石板上，响声悦耳动听。
如此富贵，这些人又怎么不会动心？
“金子！是金子！”
“仙人赐福！这是仙人赐福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扑了上去，隨即便是潮水般的人影蜂拥向前。
那些方才还虔诚跪拜、五体投地的求仙者们，此刻像是被同一根绳索牵引，双目赤红，手脚並用著往那几颗滚动的金光爬去。
有人扑了个空，额头磕在石板上也顾不上疼，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
有人抢到一颗，立刻死死攥进掌心，护在胸口，弓著身子往后退，像护食的野兽。
有人没抢到，红了眼去掰旁人的手指，被一脚踹开，又扑上去。
粗布麻衣挤作一团，瘦骨嶙峋的手臂交错纠缠。
那个七八岁的孩童被人群挤到了边缘，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那些疯狂抢夺的大人，不明白方才还在叩拜仙师、口诵玄门的寻仙问道者，为何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大家，不是来此求仙的吗？
“我的！是我先抢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捡起来的！”
“滚开！都滚开！”
观主站在法坛之上，拂尘搭在臂弯，俯视著脚下这一片爭夺与推搡。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皱眉，唇边那缕悲悯的笑意依旧掛著，像一尊泥塑的神佛，慈悲地注视苍生的贪婪与丑態。
道童们也没有动。
他们垂手立在两侧，面容平静，仿佛这一幕早已看过千百遍。
余衍低著头，藏在混乱的人群中，似乎也在找。
他做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弯著腰，两手在地上胡乱摸索，脚步踉蹌著被人群挤过来又挤过去，一脸痴狂。
只是，他对那几颗金子毫无兴趣。
左右不过演戏罢了。
自从来到这观里，余衍总是觉得怪怪的。
修仙不看灵根，先收黄白之物，第二天又是让人爭抢金子。
这是对心性的考验吗？
这个道观，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四林又在哪里？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亢奋扭曲的面孔上掠过，又落到那些瘦骨嶙峋的背影上。
这些人他昨夜在长炕上已经扫过一遍，今日法坛前又细细看了一回。
二十余人，面黄肌瘦，眼窝凹陷，颧骨凸出，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不知在这山里待了多久。
可就在他佯装被人撞了一下、踉蹌著退到人群边缘时，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青年。
对方正蹲在法坛西侧的石柱旁，也弯著腰，也伸著手，也在地上慢慢摸索。
可他摸得太慢了，也太假了，哪里像是在抢金豆子？
根本就是在用指尖丈量石板的纹理。
这人同样很瘦，但面上却带著些许红润，和其他人的状態完全不同。
余衍心中一动。
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过？
昨夜长炕上分明没有他，方才两拨人匯於法坛前，余衍也仔细扫过每一张脸。
那时候这人应该就混在人群里，可自己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简单啊。』
这人懂得如何收敛气息，如何將存在感压到最低，如何在人群里隱形。
就像此刻，他明明是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却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余衍將神识朝著对方延展过去。
不过，那人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从石板抬起来，与余衍的目光轻轻碰了一瞬。
『没有错了，这傢伙能察觉到我的神识，自身肯定也有神识！』
余衍心中瞭然，默默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在地上慢慢地、笨拙地摸索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被人群挤得一阵踉蹌，继续装出一副焦急寻找金豆子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
“哪儿去了，明明看到往这边滚了……”
只是他心中有所猜测。
『此人，怕不是个练气后期的修士。』
道童开口呵斥，顿时让在场之人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嘴里高呼：
“玄门正宗，唯拜观主，一声令下，万法归府！”
余衍跟著眾人一起拜伏在地，闭上眼，神识蔓延而出，却发现这观主和那些道童一样，肉眼可见，但是神识难察。
就好像是他们这一群人对著空无一人的法坛在跪拜，但是根本不知道在拜什么。
『幻境吗？但是，如果是幻境，那为何之前那道童拍我胸口的时候，会有触感传来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此高明的幻境……』
余衍心思不断，却突然听见旁边一人叫道：
“快，你们快看，仙人显灵了！”
所有人抬起头，只见观主立於法坛之后，月白道袍在无风中轻轻浮动。
他左手並指如剑，轻轻一挑，案上一张黄符纸便凭空悬起，四角微颤如蝶翼初展。
右手剑指凌空而下，笔走龙蛇，指尖竟有淡金流光蜿蜒流淌，在符纸上游走出繁复纹路。
一笔，两笔，三笔。
最后一笔收锋时，符纸猛然一亮，晃得眾人微微眯眼。
隨后，观主指尖拈起那张符，往左首烛台上一凑。
噗——
豆大的火苗舔上符纸边缘，黄纸迅速捲曲、焦黑、化为半透明灰烬。
但那灰烬飘扬却並不坠落，而是被观主轻轻一送，便飘飘摇摇落入法坛正中那盆枯槁盆栽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盆枯枝原本不知已死去多少年月，树皮皸裂如老人手背，枝干乾瘪扭曲，毫无生机。
而在符灰落下的剎那，一抹绿意从树根处悄然钻出。
先是米粒大的一点，隨即如墨入清水，迅速蔓延、攀爬。
嫩芽，细叶，然后是新枝。
它们层层叠叠舒展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將整个春天按进那方寸陶盆之中。
几息之间，枯木已是满树青翠，枝叶扶疏，甚至结出两粒豆大的、青涩的果实。
“仙术……真的是仙术……”
身后有人喃喃，声音发颤，已经是完全被这一手摺服。
然而枯木逢春只是开始。
观主不说话，收回剑指，面色平静，仿佛方才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垂手向案边石钵中隨意一抓，抓出一把青灰色的鹅卵石，约莫七八颗，大小不一，稜角粗糲，分明是院中隨处可见的寻常石子。
隨后捧石在手，另一手掐诀。
而后，他微微低头，对著掌心那捧灰扑扑的石子，轻轻吹出一口气。
那口气无色无形，就仿佛是最平常的一次嘆息。
但在落进掌心时，却仿佛让手掌成为了炼金的熔炉。
石子外表升起火焰，好似衣服一般一层层脱落，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顏色。
温润夺目，光泽饱满。
黄金。
七颗浑圆饱满的金豆子，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看得眾人又是一阵惊呼。
『嘖，不对啊。』
余衍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心里暗暗嘀咕起来。
『这观主能点石成金，那道童收我银钱干嘛，难不成真是为了不让银钱阻碍修行？』
『可疑，这也太可疑了。』
就在这时，观主垂手。
七颗金豆子从他掌心滚落，叮叮噹噹砸在青石板上，响声悦耳动听。
如此富贵，这些人又怎么不会动心？
“金子！是金子！”
“仙人赐福！这是仙人赐福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扑了上去，隨即便是潮水般的人影蜂拥向前。
那些方才还虔诚跪拜、五体投地的求仙者们，此刻像是被同一根绳索牵引，双目赤红，手脚並用著往那几颗滚动的金光爬去。
有人扑了个空，额头磕在石板上也顾不上疼，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
有人抢到一颗，立刻死死攥进掌心，护在胸口，弓著身子往后退，像护食的野兽。
有人没抢到，红了眼去掰旁人的手指，被一脚踹开，又扑上去。
粗布麻衣挤作一团，瘦骨嶙峋的手臂交错纠缠。
那个七八岁的孩童被人群挤到了边缘，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著那些疯狂抢夺的大人，不明白方才还在叩拜仙师、口诵玄门的寻仙问道者，为何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大家，不是来此求仙的吗？
“我的！是我先抢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捡起来的！”
“滚开！都滚开！”
观主站在法坛之上，拂尘搭在臂弯，俯视著脚下这一片爭夺与推搡。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皱眉，唇边那缕悲悯的笑意依旧掛著，像一尊泥塑的神佛，慈悲地注视苍生的贪婪与丑態。
道童们也没有动。
他们垂手立在两侧，面容平静，仿佛这一幕早已看过千百遍。
余衍低著头，藏在混乱的人群中，似乎也在找。
他做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弯著腰，两手在地上胡乱摸索，脚步踉蹌著被人群挤过来又挤过去，一脸痴狂。
只是，他对那几颗金子毫无兴趣。
左右不过演戏罢了。
自从来到这观里，余衍总是觉得怪怪的。
修仙不看灵根，先收黄白之物，第二天又是让人爭抢金子。
这是对心性的考验吗？
这个道观，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四林又在哪里？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亢奋扭曲的面孔上掠过，又落到那些瘦骨嶙峋的背影上。
这些人他昨夜在长炕上已经扫过一遍，今日法坛前又细细看了一回。
二十余人，面黄肌瘦，眼窝凹陷，颧骨凸出，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垢，不知在这山里待了多久。
可就在他佯装被人撞了一下、踉蹌著退到人群边缘时，忽然注意到了一个青年。
对方正蹲在法坛西侧的石柱旁，也弯著腰，也伸著手，也在地上慢慢摸索。
可他摸得太慢了，也太假了，哪里像是在抢金豆子？
根本就是在用指尖丈量石板的纹理。
这人同样很瘦，但面上却带著些许红润，和其他人的状態完全不同。
余衍心中一动。
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过？
昨夜长炕上分明没有他，方才两拨人匯於法坛前，余衍也仔细扫过每一张脸。
那时候这人应该就混在人群里，可自己竟完全没有注意到。
『不简单啊。』
这人懂得如何收敛气息，如何將存在感压到最低，如何在人群里隱形。
就像此刻，他明明是蹲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却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余衍將神识朝著对方延展过去。
不过，那人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从石板抬起来，与余衍的目光轻轻碰了一瞬。
『没有错了，这傢伙能察觉到我的神识，自身肯定也有神识！』
余衍心中瞭然，默默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在地上慢慢地、笨拙地摸索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被人群挤得一阵踉蹌，继续装出一副焦急寻找金豆子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
“哪儿去了，明明看到往这边滚了……”
只是他心中有所猜测。
『此人，怕不是个练气后期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