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瑀站在门檐下,看著眼前的瑞珠,心中显然不太理解。
    这么大的雨,便是传话也略等一等才好。
    有什么天大的事,一定要这样冒雨过来说的。
    “二爷,我们家姑娘有要紧事要说,不过只能对二爷你一人说,还请做个安静去处,屏退左右。”
    贾瑀有些失笑,贾大贾二更是忍俊不禁。
    “屏退左右,你当是在说什么军机要务呢,我这里可不是什么议论军机的地方。
    要是实在难开口,便也不须说了,我这两个兄弟,都是与我一条心的。”
    见贾瑀没什么耐心一样,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和盘托出的瑞珠一下子慌了神。
    好不容易能给她们姑娘找著个救命稻草,怎么能这样放过去了。
    只是,要说多了人知道,她又实在放不下心。
    “二爷,我要说的事关重大,与我们家姑娘名节有碍,你只需寻个去处让我说了,便是说完就去死了我也情愿。”
    瑞珠是个刚烈性子,不然也做不出秦可卿没了之后就撞破头跟著去的举动。
    贾瑀略微沉吟一会儿,扫了眼瑞珠被打湿了不少的衣裳,挪著步子撑伞往院里走。
    “那就进来吧,但就只这一次,我这人不兴被威胁。
    以后再说什么生死的,我也只管看著去死了事的。”
    “谢谢二爷!”
    瑞珠喜出望外跟隨进去,也不顾踩著水坑湿了鞋和裤子。
    天大地大,便是没有比她姑娘更大的事儿了。
    ……
    “照你这么说,我那位好大哥脑子里尽想著些扒灰的腌臢事儿。
    昨日我那侄媳妇,又是一觉睡不醒?”
    “不敢欺瞒二爷,原按照我们姑娘的意思,我是不该说这么多的。
    只我怕说得隱晦,二爷没听懂,我们姑娘便失了这唯一一个求救的机会。
    没法让二爷传话给敬老爷,要是那个老王八真得了手,府上又从来都不是什么守得住嘴的。
    以我们姑娘的性子,多半是禁不住流言,找了个地方拿著白綾自去了。
    姑娘没了,我也不愿苟活,到时定是要跟了去的。
    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挣扎一回。”
    瑞珠说完了后,面色越发显得坚定,隱隱透著一股倔强。
    违背秦可卿的意思,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然给贾瑀说个什么治心病的法子,万一不领会意思,岂不是真要彻底没了念想?
    “你倒是个忠心的,思虑得也確实不错。
    只是要传话让父亲管这事,只怕是做不成的,我父亲他也未必就全然不知。”
    贾瑀说出的话让瑞珠脸色瞬时便不好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这么说,那老王八做的事,竟是敬老爷默许的?”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姑娘才是一点没了指望。
    “谁又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我父亲现在並不管事了而已。
    带话过去,指不定还在闭关炼丹呢。
    不过,我却能管,你拿著这个回去给你们姑娘服用了就等著吧。
    接下来,贾珍不会再有什么精力去你们那儿的。
    只记著一件事,不许乱传话出去。”
    扳倒贾珍,甚至置於死地,总不好让人知道太快。
    如是让贾珍听了有了防备,说不得该要多生些波折。
    麻烦,贾瑀最討厌的就是麻烦了。
    “明白,二爷,只是这东西到底是……”
    瑞珠接过瓷瓶,面色纠结问道。
    她守口如瓶是没什么,只是这东西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带了回去,还让秦可卿入口。
    “自然是好东西,补益气血的,让你们家姑娘不必愁思太多就更好。
    若真不想要,还了我也是一样的,我本就少不得这个用的。”
    贾瑀一招手,瑞珠反而往后一缩,红著脸道:
    “谢了二爷的药,回去我就与姑娘说清楚。”
    说完,转身就跑了,倒像怕贾瑀反悔收回去。
    贾瑀面色好笑,摇摇头往自己房里走去。
    这般看来,弄倒贾珍的事儿越发要提上日程了。
    那瑞珠口称姑娘,怕不是秦可卿都没过什么新婚之夜。
    贾蓉也那么好大一个人了,竟被贾珍控制到这样的地步,也真是荒唐得不行了。
    ……
    瑞珠回去后,秦可卿如何反应暂且不表。
    是夜,贾珍带著两个小廝从翠红楼里出来,嘴上正与自己的一干狐朋狗友道別。
    “今日喝得尽兴,咱们来日再聚。”
    “是极是极,贾兄豪爽,我等佩服,来日再战。”
    一干朋友散尽,天上此时又正好下了些细雨,贾珍身边的小廝忙上前打著伞却让贾珍一把推开。
    “这样小的雨,打什么伞,倒显得老爷我身体不好一样。”
    贾珍被些许细雨浇得有些清醒过来,只是步子还有些摇晃不稳。
    “那庶子这两天是个什么情形,有没有闹腾出些什么事来?”
    “老爷,倒也没什么,只是要了那个焦大过去,说是预备著养马。”
    跟著贾珍的小廝都是机灵人,早早便都是得了消息的,就是为了能隨时应和著贾珍。
    “焦大?那个喝马尿的老东西?
    要这么个天天吹嘘功劳的过去,真也不愧是个庶子。
    那老东西喝马尿,说不得以后也要连累得那庶子吃马粪才好。
    都是些下贱东西,合该去了一块儿才好。”
    贾珍哈哈笑道,旁边小廝也跟著附和。
    “蓉哥儿可是去了冯唐那边,今日还与我说什么要兵器的事儿。”
    “是了,小蓉大爷说冯唐將军不久后要过寿,要送些礼儿。”
    “叫他隨便弄些就行了,也別太刻意,府里的兵器全在那庶子待的望北院里,他要拿自己拿去。
    只让他把正事弄好,再不让秦氏把病养好,我可要亲自去帮著看病了。”
    贾珍趁著醉意说话越发没得顾及,两个小廝面面相覷,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身为跟著的亲近人,他们早就知道贾珍对秦可卿有意思。
    只是没想到,还没回家就已经这样说出来了。
    “居士,可有些粮米施用於我?
    我观居士印堂发黑,不日便有血光之灾。
    只需给我些吃食,我便能得番缘法,带居士避了这一灾劫去。
    居士,意下如何?”
    胡同巷子里,一个跛足道人缓缓走出,脸上隱隱显著慈悲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