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可以按照我们昨天教您的方式,试一下孩子是不是饿了。”
    宋言祯闻言,从旁边抽过湿巾擦干净手,修长食指探过去点了点宝宝的嘴巴。婴儿立马不哭了,小嘴巴跟着爸爸的手指啄,明显是想饿了。
    “也教一下我怎么冲奶吧。”贝茜半倚在门口,弯唇道。
    屋内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她,两名育婴师礼貌道:“夫人。”
    宋言祯没想到会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眼瞥见她没戴帽子,立刻将手中奶瓶递给育婴师,交代一句:“交给你们,辛苦。”
    说完男人跨步走出婴儿房,脱下身上的卫衣毛衫,裹住贝茜的身子,顺手将帽子替她上,“坐月子不能受风,会头疼,在家里也要戴好帽子。”
    他长臂一伸揽着妻子的肩膀,朝卧室走去,边侧头问她:“失眠了?明天给你煲个助眠汤试试效果。”
    “少打岔。”贝茜“嘁”声轻笑,“我问你,说好的夫妻共进退呢?”
    她忽然转身把他堵在长廊,揪住他的衣领,下颚微扬,质问:
    “怎么有人半夜在这里偷偷学习,悄悄进步啊?学霸都像你这么卑鄙吗?”
    宋言祯眉梢一挑,作势懒洋洋举起双手,一副认栽投降的颓恹模样,任由她闹,似笑非笑道:“照顾你是学霸,照顾儿子方面,是差生。”
    贝茜哼声,才不信他的甜蜜鬼话,双手环胸直视他,戏谑道:“怎么办呢,这次没生到你想要的女孩子,二胎继续努力咯。”
    “不会有二胎了。”宋言祯倏然这样告诉她。
    贝茜一怔,没懂他的意思:“为什么不会?”
    长廊上,空气落陷瞬息的静默。
    唯有风与光同频流转。
    半晌,贝茜听到丈夫的回答,“我结扎了。”他说。
    “……结、结扎!”贝茜当场懵在了原地,眨眨眼,问,“什么时候啊?”
    “你生完孩子在医院那几天。”男人口吻平静。
    “就这么随便地说出来了!但是,为什么?”
    “因为不想你痛。”
    生产前前后后,她数次听到他说出类似的话
    宋言祯双臂圈揽住她的腰身,下巴搁在她发顶,轻缓语调随夜色流动:“因为在手术室外等你的每分每秒,都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混蛋。”
    “不会笑,不会闹,没有力气像从前那样骂我,我在想,我不该把你害成这样。”
    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软糯的帽檐,扑散成温柔月色。
    “你说这话就太瞧不起我了吧……”
    贝茜不太理解,张口想要反驳,男人却更先浮现阑珊笑意:
    “但是贝贝,你说过,要我抱以期待和喜悦的心情迎接小顺。所以我必须做得更好,让你开心幸福,不为生孩子而感到半分后悔。”
    贝茜踮脚搂住他的脖子,眉开眼笑:“这才对嘛。”
    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是全心依赖的交付:“那我们以后就全心全意爱小顺一个宝宝。他就是全天下最幸福最快乐的宝宝,对吗?”
    “当然。”年轻的父母在长廊上深情相拥。
    深秋的夜风穿堂而入,让夫妻的间隙更为紧密。
    体温传渡中,谁也没有发现窗上风铃急急碰响,摇曳出惹人心慌的叮咚声。
    ……
    “其实,男孩子也好。”那晚后来,宋言祯不无遗憾地安慰自己,
    “我不会舍不得对他严厉。”
    贝茜必须承认,无论作为丈夫或是父亲,他都尽职尽责。
    孩子出生前,宋言祯对她无微不至体贴周到;孩子出生后,宋言祯对她们母子二人照顾得更是极尽细致耐心,日复一日面面俱到,任谁都挑不出错。
    贝茜小日子过得悠闲乐哉,体重也被宋言祯养回来几斤,脸色恢复血气滋润,肤白唇红,长发瘦腰,气质也愈发从骄纵乖戾大小姐摇身变为明艳少妇。
    时日一天天溜走,宋言祯在陪产假休完后,照常回医学院上班,晚上回来照顾她们母子,越发得心应手。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周末,恰巧小顺需要接种新生儿疫苗,贝茜跳起来想和他们父子一起去,却被宋言祯明确拒绝:
    “你刚出月子没多久,不要跟着奔波受风。”
    “那我好歹也要了解下,照顾小顺的这些事嘛!”贝茜穿厚棉衣都穿够了,她太想换上漂亮衣服出去放风了。
    “我还没死,你永远不需要操心孩子。”宋言祯身上背着便捷的迷你襁褓,孩子在他怀中安睡。
    作为丈夫他当然明白贝茜的想法,走前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再休养一段时间,老公陪你去逛商场买包包,好不好?”
    他越来越擅长用她习惯的叠词来哄她。
    贝茜抿下唇角笑意,故作不舍地送走父子两人。
    不过她也不是安分守家的人,在程姐的伺候下穿上厚厚的防风衣服,牵起金毛狗杠花,慢步走下澜山,绕着天鹅湖散步遛狗。
    她本想顺路绕回自己家的贝氏美式大别墅,中途路过宋家的中式庭院,她忽然就顿住脚步。
    不为别的,就是看到院里有两只跟杠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狗狗在嬉戏。
    宋言祯父母平时都很忙,没时间养狗,要是看到狗……肯定是他爷爷来了。
    贝茜想都没想就推门而入,高声招呼:“爷爷!”
    “欸,莹莹来了。”老人立刻拄着拐杖现身,其实比起贝茜,他看见杠花时更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杠花乖孙孙,爷爷想死你了。”
    从她生产后,两家的长辈不少有上门的,宋爷爷也在第一时间去探望过她,还带去了超大份额的股权,给她和曾孙贝嘉琛作为日后衣食无忧的保障。
    同时有律师公证的单独赠予协议,表明与宋言祯无关。
    后来该送礼的都送完了,宋言祯就不让旁人影响贝茜休养身体,来人全都推拒在外。
    除了贝曜和孔茵夫妇。
    “爷爷,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把狗狗当成孙子。”贝茜和老人的话题不多,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明明您有一个亲孙子呀。”
    老人精神矍铄,“嗐”地叹气笑了下:“那还不是要怪宋志恒跟邵岚这两个损的,我好好的一个孙子,都给他们养得歪成什么样儿了。我只能在狗身上找安慰。”
    贝茜完全没理解。
    歪?
    指的是宋言祯吗?
    可宋言祯从小被夸是根正苗红,丝毫没有富家子的纨绔气质。
    虽然性子冷了点,脾气坏了点,嘴巴毒了点。
    但跟长歪了毫无关系吧?
    宋老没坐下,就站在门口揉着杠花的脑袋,良久又说:“也怪我,当初硬凑他父母在一起,闹得谁都不幸福。
    言祯小时候,全家的工作都忙,是我们的亲情冷漠毁了他,我也没资格说。”
    贝茜更不懂了,她是刚经历过孕期、生产、康复,种种环节都受到宋言祯无微不至得照顾。
    他明明很好啊,爷爷为什么说他毁了?
    但看老人舍不得爱犬的模样,贝茜连忙将狗绳递交给他:“爷爷,这些天谢谢杠花的陪伴,杠花一定也很想您。”
    宋老确实是爱狗人士,没多推脱,接了下来:“我今天也是顺路经过,既然没人在家,我就带碰碰、天胡还有杠花先回去了,”
    贝茜看着老人的背影,感觉有点难以忽视他刚才的话,回头看了眼庭院主楼,突然间灵光一闪:
    “爷爷!我想去言祯以前的房间看看,你知道是哪一间吗?”
    老爷子回头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我不常来,印象里记得是四楼。”
    送走老人,贝茜几乎毫不犹豫地转回院子里。
    仰望四楼那个唯一的房间,她默了许久,抬步走了进去。
    四楼的格局和外面看到的布局一样,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房间。但走道里黑漆漆的,显然家佣平日也不会踏足这里。
    周遭静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清。
    可她,还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靠近门口,发现闭死的门锁是她不太认识的高级设备。
    “怎么连个输密码的地方都没有。”贝茜漫无目的地在电子屏幕上点触,居然一个按键也没呼叫出来。
    要不还是算了,又不是非要进去看不可。谁会在乎那男人的少年时期啊……
    这么想着,她低头离开的脚步却是一顿。
    因为她看到脚边的门缝里,有不明显的光亮透出。
    色彩明暗不断变化,很像是电视的光色。
    贝茜惊了一跳:难道有人在?可是宋家父母不在家,也不太可能是偷懒的佣人躲在里面,那么……是宋言祯?他没带孩子去打疫苗?
    想到这里她越发的好奇起来,弯腰矮下了身子,仔细观察这个门锁。
    “嘀”。
    门锁摄像在扫描到她的虹膜生物信息时,竟然顺利地清脆一声开锁响动,自动向内打开。
    贝茜来不及惊讶,抬头看过去的第一眼,目光就被光芒极盛的电视墙吸引。
    房间内一个人都没有,高清屏幕却常亮不衰。
    贝茜适应了一下光线,缓缓挪步走进去,才发现屏幕上播放的是……她演过的那部《九州梦》剧集。
    时间隔得久远,她没有记忆不说,就连用眼睛分辨,她也足足看了两分钟,才确认电视里真的是自己。
    她起先脸颊有点烧红:
    “谁在这看的剧?都不关电视,多不好的习惯。”
    走过去,借着屏中彩光,拿起矮几上的遥控器,想要关掉电视。
    也许是灯光太暗,她没按准电源键,却调出了片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