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随风飞乘,
    春心受困于万般靓丽的人,
    对视即永恒。
    私藏是爱意无礼的囚困,
    吻是,最短单位的虔诚。
    ——《偷吻的礼仪》,文/宝光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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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撞车的巨响回荡在长街,车灯爆裂,碎渣飞溅四散的瞬间,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空旷的街道当场烟尘滚滚,一片死寂。
    贝茜的意识溃散,远处的警笛和救护铃此起彼伏,她躺在废墟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
    又是一年高考季,沪市第一高级中学照例,组织起考前动员大会。
    操场上学生密集站队,年轻的脑袋一个挨着一个,交头接耳,带着人生重要考试临近的紧张和兴奋。
    不过高三生贝茜不在其中。
    她在班主任办公室。
    报考电影学院的她已在去年底参加了表演统考,并通过了年初的专业校考。班主任老胡趁动员会的空当,单独叫她来确认志愿填报事宜。
    “小茜,老师知道你艺考成绩很优秀,接下来的文化课考试至关重要,最后一个月你得加把劲啊!”
    老胡百忙之中抽空劝学,挥舞着贝茜的档案信息表,动之以情。
    贝茜抱着本五三,点点头:
    “我爸爸已经请了更好的家教,让您操心了,我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骄傲大小姐唯独在成绩这件事上谦虚做人。
    她从小热爱唱歌跳舞,享受周围所有人的艳羡赞许,喜欢做宇宙中心,正因此才报考了电影学院,一心走学表演当明星这条路。
    但对比艺术,她的学习就显得很一般了。
    班主任说的没错,文化成绩不过关还是进不了电影学院。
    贝茜暗自叹了口气。
    哎,人总不能文体两开花,努努力吧。
    “行,等会儿你没事就先去操场集合,让班长管下纪律,我晚点到。”老胡把表格放桌边压住,对这个未来规划明确的小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
    “好的老师,那我先出去了。”
    她刚离开,办公室里就响起小片讨论声。
    教师们聊起贝茜,都对这位一只脚踏入大荧幕的校园小红人分外来电。
    隔壁班新班主任开口感叹:“喔唷!嗰个小姑娘气质侬好,沪市艺考第一名是勿一样哦。”
    “还是老胡运道好,小妹妹样貌顶漂亮,练过舞蹈身段老高级个,讲话又有腔调。”
    另一边的数学组组长操着更纯正的沪语打趣,
    “要是我屋里厢个囡囡,我勿要忒开心哦!”
    连串的赞美从虚掩的门缝传出,落在贝茜耳里。
    无论台上表演还是台下生活,贝茜每次离场都会习惯性放慢脚步,留意身后窃窃惊叹。
    她眉梢微挑,满意而又稀松平常地,弯了下嘴角。
    面带与生俱来的凌傲明媚,转身打算离开。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出门转过隔墙就是东走廊。
    贝茜留心着里面的说话声,忘记注意看路,转头时被迎面抵近的一道黑影恍了神,吓住脚步。
    猝不及防扑袭过来,是一段淡淡的冷杉调青苔香。
    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冒失,那道影及时偏让半步,避免撞上她。
    像是两颗行星危险错轨,极近、极近地交接。
    莫名的熟悉感在作祟。
    由于身高差距,贝茜在几秒的刹那里,目光只瞟到对方领口。
    那副清厉的锁骨最先惹眼。
    线条感利落地横亘在颈项下,连接宽阔平直的肩膀,优越高挑的骨架稳稳撑起他身上那件简单黑t。
    挺括垂顺的衣底,隐约透出几缕少年人的肌肉线条。
    并非贲张的鼓块,而是山峦余脉般流畅起伏,沉寂了勃然的劲力。
    黑色领边收线紧密,点缀一条santos de cartier斯巴达素链。
    白金项链设计冷静而克制,在他极简穿搭中又恰如其分。
    如一弯月牙倒映在没有涟漪的夜河。
    贝茜脚步凌乱地避让,抬眼,才刚瞥见对方鼻侧那颗清淡又性感的浅褐色小痣,就擦肩而过。
    直到年轻男人迈进她身后的办公室,她才如梦惊醒,猛地回头:
    宋言祯??!
    他怎么回来了?
    怪不得她刚才还没认出他,就燃起一股无名恼火。
    这人的自恃清高,寡冷难接触的样子,她从小到大最最讨厌!
    她犹豫着要不要一走了之,办公室里又响起一阵盛赞。
    “这位是……哦!你就是宋言祯呀?幸会幸会。”最先说话的还是刚才夸贝茜的年轻教师。
    他才刚来一中执教半年,当年胡老师班里有个顶级学神的传说就已经听烂了。
    宋言祯声音很低,回答了句什么,不太清晰。
    贝茜贴近门口仔细听墙角。
    见过宋言祯的老师就没有不夸的:
    “侬晓得伐,这是沪上医药科技【松石集团】唯一继承人,几代都是医学大拿,真正的高知世家。”
    “人家自己才厉害嘞,16岁拿ibo金牌,全国中学生创新研究又获得生命科学一等奖,神仙水准。”
    “难怪高一就被沪市医科大学破格保送,提前招录走啦。”
    宋言祯单论背景就逆天,偏偏老天爷追着他喂饭。
    在同龄人备战高考的时候,他已经攻读医科两年之久。
    隐在门外的贝茜撇撇嘴“嘁”了一声。
    刚刚都还在背地里夸她的老师,现在看到宋言祯简直个个忘情,争相称赞欣赏,完全把她抛诸脑后了。
    这种风头被抢的感觉,自从宋言祯高二上学期离开,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心急地从窗户边悄摸摸探头,往里面看去。
    男生背影静立在下午的夕光中,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日辉喧嚣地蔓延到他周围,然后悄然消弭于他微冷的气场中。
    安静,沉冷,矜骄,贵不可攀。
    老胡对他客客气气:“小宋来了,主任说过你今天回校参加动员会,给同学们做宣讲。”
    宋言祯只在他班里一年,但足以辉煌他整个教学生涯。
    毕竟天才的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教育方法好,而是因为他运气好。
    “胡老师。”
    这是她听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隔着玻璃传来。
    度过变声期后,趋近成年男人的深沉低缓,带着些微磁石质感:“主任让我来找您拿发言稿。”
    老胡从抽屉里翻出一册演讲稿,交到他手上叮嘱:
    “知道你在医大课业忙,还有半小时你熟悉下稿子,上台照着念就行。”
    看见他对老胡点头致谢,贝茜赶紧缩回脑袋。
    漫天的褒奖没能阻滞宋言祯来去行踪,他长腿带风,折返拉开门掀起小阵气流,吹拂了贝茜额前的发丝。
    随着人走出来,门扉再次轻声闭合,贝茜的声音在同时响起:
    “哟~,保送生回来啦。”
    话音悦耳,语气却是带着挖苦的笑讽。
    表扬没能让宋言祯停留,恶言恶语自然也不能。
    听到她开口,男生只是动作稍顿,旋即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开。
    哟嗬?
    贝茜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鼻腔吭笑。
    “怎么?当两年大学生,眼界高了,连发小也不认识了?”她抱着书跟上去,追在他身后质问。
    其实贝茜尾随得有点吃力,许久不见,这人又长高不少,行走步调昂阔流畅,一步能顶她两三步小跑。
    蓬松的侧编麻花辫搭在肩头,随她下楼的步伐灵动跳跃,她盯着他侧脸,皱眉抬高音量:“喂,你哑巴了吗?”
    她不觉得宋言祯有什么厉害,但让她拳头砸在棉花上那样如鲠在喉,宋言祯从来都最在行。
    看着他大步走出教学楼,被无视的感觉更让她来气。
    跟随他转到林荫道上,贝茜带着细喘,再也忍不住呵斥:
    “宋言祯!”
    前方那条修挺的背影终于停驻,侧眸看她:
    “在跟我说话?”
    日晕斜洒,游弋在他宽直肩脊,辉煌光色近乎华美,化作他薄削轮廓上一层流动的金纱。
    他微微回头,似是略带凉意地笑了:
    “还以为你不记得我的名字。”
    一句话惹得贝茜瞬间咬牙,果然是故意的!
    “这里有别人吗?我一直在跟谁讲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
    “说话前先叫人,懂?”他无心纠缠,不给她发脾气的机会。
    她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凭什么要先叫你?你看到我都没……”
    他再次打断施法,“礼貌是小明星的必修课。”
    贝茜圆润漂亮的耳朵染上愠怒的薄红。
    他怎么知道她要当明星的?
    肯定是刚才在办公室看到了她的报名信息。
    不光不让她把话说完,还偷窥她隐私?还以此暗讽她?
    “你说谁没礼貌啊?你装聋作哑一句不回就很有礼——”
    手机铃声替他截止住她的话音,他根本没打算等她说完,抬手接起电话:“师兄,你说。”
    贝茜快要气炸了。
    一口恶气憋在胸腔,她忍不住在他打电话时蛐蛐:
    “嘁,你大学同学知道你是这种人吗?表面光风霁月人五人六的,实际孤僻又傲慢得要命,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似乎不想被她的嘀咕声干扰,宋言祯一手拎着演讲稿,一手接着电话,信步走向路边停着的aston martin,斜倚在车门边。
    虽然是同龄人,但宋言祯虚长贝茜几个月。
    她高考后才过18岁生日,而宋言祯已经有了驾照和自己的车。
    贝茜攥紧了握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