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萨诸塞州,某条乡间的小路上。
    春天的马萨诸塞州有着和浣熊镇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这里是“五月花号”上殖民者最先建设的地点,也是“波士顿倾茶事件”发生的地点,称的上是国父乔治?华盛顿的龙兴之地。
    也许是历史原因,这里的土地带有明显的英伦风味:高地一望无际,河流宽阔平缓,匍匐在地面上的灌木开着白色小花,树林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平原上。
    “我们还有10分钟就到了,”l先生瞥了一眼前方路牌上一闪而过的标识。
    即将进入小镇,他慢慢放缓了车速。
    “好吧,速战速决。”达莎双手环抱,看起来不太高兴,“我们不如去麻省理工看看。”
    没错,达莎的梦校“麻省理工大学”就在距离小镇138英里之外的剑桥市。顺便一提,和麻理一桥之隔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哈佛。
    “达莎,”l先生安抚道,“别这么着急,说不定你会喜欢这个学校呢?”
    “我不会喜欢的。”达莎说,“这是一所文理学院,我想上的是综合性的理科大学!”
    没错,巴德学院是以文科和艺术见长,它更倾向于培养具有独立思想、批判精神和强大创造力的文化塑造者。
    “我听说斯嘉丽?约翰逊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呢,”蛋妞说,“这所学校说不定没你想得这么糟糕。”
    “这是一所好学校,”达莎顿了顿,“但我认为这里和我的研究方向不太契合。”
    “无论如何,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l先生打了个转盘。
    巴德学院近在眼前了。车辆驶入校园,浓郁的树荫瞬间笼罩下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就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
    与其说这是一座学校,不如说这是一座坐落在群山与河流之间的庄园。
    接待他们的是l先生的朋友,对方在巴德学院任职考古学教授,名叫尤尼丝?巴顿。
    “嘿,迪恩!”巴顿教授激动地拥抱了l先生,“真不敢相信我们还能在这儿见面,你上次的那篇关于海底遗址报告写得真棒,还有没有更多的记录?”
    “我会发到你的邮箱里的。”l先生笑着向孩子们介绍这位教授,“这位是巴顿教授,她会安排你们在学院里的行程。”
    “怎么,你现在就要走吗?”巴顿教授一脸不舍,“我还想和你好好叙叙旧呢。”
    “密大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l先生说,“抱歉,下次我来请你吃饭。”
    他接着转向霍莉:“霍莉,你是要和我一起去阿卡姆,还是留在这里?”
    霍莉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留在这里。”
    l先生一直希望霍莉能考虑申请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并且想带她去图书馆看什么《死灵之书》。
    开玩笑,她霍莉?李到马州是来征服的,可不是来读书的。
    “好吧,”l先生遗憾地拉开车门,“那我两天后再来接你们。”
    l先生离开了,好在巴顿教授足够风趣幽默,很快就和孩子们熟络了起来。
    巴德学院中有很多碎石小路和木桥,它们连接着校园中不同的园区,其中既有的现代主义的雕塑园,又有浪漫主义的玫瑰园。
    三三两两的学生们围坐在区域内,愉快地交谈着什么。
    “他们都不上课吗?”霍莉奇怪地问。
    “是的,我们的授课方式或许和你们的高中完全不同,”巴顿教授说,“我们更提倡以小组的形式进行学习,孩子们以各自的兴趣为导师,相互分享自己的见解,老师只会在关键部分进行引导。”
    “哇哦,”蛋妞说,“所以说你们不会考试啰?”
    “唔,我们会有检验阶段性学习成果的考核。”巴顿教授解释道,“这里没有标准答案,所以你可以在考核上畅所欲言。”
    “没有答案?”达莎终于把目光转向巴顿教授,“什么样的观点都可以吗?”
    “是的,”巴顿教授耸耸肩,“我们知道真理是有条件的,谁拍胸脯保证你的观点在十年、二十年之后还是正确的呢?”
    没错,二十年前人们可无法想象现如今ai和元宇宙是如何剧烈地改变了人类的认知和生活方式。
    “真的吗?”蛋妞动了动耳朵,听见榕树下正有人在侃侃而谈。
    “所以我觉得特别普终其一生都没有给马斯可封妃,可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忘不掉查理?可可那双忧郁的眼睛……”
    嗯……嗯?!
    “特别普曾经是他的唯一,而此刻马斯可却只能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到底好在哪里?”
    蛋妞张大了嘴:“wtf……”
    “这是我们的历史小组,他们正在探讨‘百年后的人们会如何看待2025年的历史’,”巴顿教授笑眯眯地望向蛋妞,“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加入他们。”
    蛋妞留下来了,他的确很想知道马斯可会使用什么手段打败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巴顿教授带着达莎和霍莉继续往前走,三人来到了一座“飞船”造型的水泥建筑前。
    “沃伊诺娃同学,”巴顿教授拨开一串塑料水晶帘,“也许你会对这个课题感兴趣……”
    这座表面平平无奇的水泥建筑的内部,装潢也异常简洁冰冷。双曲抛物面、原子轨道以及星形的元素共同构成了这个未来主义风格的空间,更别提这个小组的人还穿着反光的紧身衣。
    一个身披金属软甲的女孩盘腿坐在原子轨道上,缓缓说道:“我们都知道,道德规范往往是在科技成果已经大规模应用之后才能逐步建立,也就是说规范往往具有滞后性,但为什么我们要等到悲剧发生之后才开始行动呢?”
    达莎的神色有了一点触动,原本紧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抱歉打扰一下,”她举起手,“我能说两句吗?”
    “当然。”身披金属软甲的女孩给她让了个座位。
    “我个人认为,思想改革的关键或许不在于人类如何‘善待’仿生人,而在于人类是否准备好接受一个无法完全控制、甚至可能超越自我的人造生命。”达莎说。
    小组的人没有提出异议,专注地聆听着她的讲话。
    “我自己就是一个克隆人,也算是‘人造生命’的范畴。”达莎接着说,“但我爷爷从来没有隐瞒过我的身份,也没有隐瞒过我被创造的目的,也就是弥补他失去女儿的遗憾。
    “但我们之间依然建立了深厚的亲情,我没有觉得自己是谁的替代品,爷爷也尽他所能地教育我,并且支持我离开他去探索新的天地……”
    眼见着达莎轻松地融入了小组讨论,巴顿教授笑着回过头:“霍莉,我们走吧?”
    “好。”霍莉打了个哈欠,她的确对“人造生命”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巴顿教授带着她走上了一条开满蔷薇花的小路。
    “霍莉,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她问。
    “哦,我喜欢看电影,做手工什么的。”
    “那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没有,”霍莉耸耸肩,“我暂时还没想好。”
    “没关系,你甚至可以花一生的时间去想,”巴顿教授笑了笑,“有人人十几岁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的人要在六十岁才能想明白。”
    “唔,那在找到目标之间的日子不就荒废了吗?”
    “才不会,”巴顿摇摇头,“人生是千奇百怪的体验,不应该有标准。”
    “我明白了。”霍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巴顿教授压低了声音,“李教授他……现在有恋人吗?”
    “没有,”霍莉狐疑地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虽然去年的生日会上,霍莉撞破了哥哥和茱莉亚警官地奸情,但是这两人在那之后毫无交集,仿佛上一次真的就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
    “哦,没什么。”巴顿教授松了口气,打探道,“怎么会这样呢?他明明有这么聪明的头脑和性感的身体,就算他喜欢男人,也完全可以告诉我呀……”
    “额,我猜是因为大部分女人只是想睡他吧。”霍莉顿了顿,她看出来巴顿教授似乎对l先生有意思。
    “哦?”巴顿教授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古板的传统男人呢,你知道的,他工作起来可以称得上是不近人情了。”
    霍莉:“……”
    好吧,看来她的目的也非常单纯。
    就在这时,霍莉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空灵的乐器声,这声音比木琴更清脆,比八音盒更灵动。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望向了榆树林前的那片草坪。
    十几个身穿白衣的女孩自由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赤着脚踩在初春的草坪上,模仿出各种动物的姿态。
    她们用掌心敲击着空灵鼓,演奏者并不固定,一人演奏完之后会将鼓抛向空中,落在谁的脚边谁就要演奏。
    她们的舞姿称不上优美,甚至还有一些癫狂,像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祭祀仪式。
    “她们正在创作即兴舞蹈。”巴顿教授解释道,“她们是‘生态女性主义者’,主张用身体直接和自然对话。”
    “我知道,”霍莉蹲下来,掌心覆盖住一只花苞,“我能感觉到她们的爱正在涌向这片土地。”
    在她的灵视中,她能看到这片草地上不断浮现出青芒色的光点。它们被白衣女孩们吸引,围绕在她们身边,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请问,什么叫‘生态女性主义’?”霍莉松开手,一朵绽放的蔷薇挂在了枝头。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来到巴德学院之后她一直在被新潮的观念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