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大酒店,某处通风管道。
    两只鼠鼠趴在房梁上,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它们是厨房的帮工,但刚刚因为擅自往鸡汤里加味精而被赶出里厨房,两鼠原本是在吐槽那个固执自大的厨师长。
    “鸡汤里面本来就应该加味精!那个什么菇粉简直就是毒药!”
    “是啊,但他们就是靠着给客人慢性下毒支撑起了这座大酒店。”
    直到下面的宴会厅上演了一出好戏。好吧,虽然这些年鼠城一直在倡导反对“人类表演”——也就是说鼠鼠不要再以偷窥人类的私生活取乐,但架不住人类非要表演啊。
    “什么?”其中一只灰鼠说,“为什么他们这么轻易地原谅了那个男人?他可是尝试着欺骗一个姑娘呢!”
    “我不知道,姐妹,”另一只黄鼠回答到,“这地方古怪的很,我敢说要是跳出来的新娘的情人,这群人早就用唾沫芯子淹死她了。”
    “我知道,”灰鼠叹了口气,“就像在我说出来之前,观众们肯定都以为我们是公的……这个厨房的公鼠实在是太多了。”
    “电视台应该给这个新娘一个节目,”黄鼠说,“她有这个天赋,对吧?”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但我怀疑他们不会承认她的才华,我们甚至连往鸡汤里放味精的权利都没有。”
    “所以没有人对此感到愤怒吗?”灰鼠嚷嚷起来。
    “我认为这背后反映了社会对女性愤怒的不齿,”黄鼠耸肩,“我们的愤怒必须掩盖在疯疯癫癫的外表下,否则就是不正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宴会厅中传来里一声古怪的声音:“吼!”
    “下面发生了什么?”灰鼠探头。
    原来就在两只鼠探讨母权主义的时候,宴会厅里的局面发生一件恐怖的事:那个昏迷的新娘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她张开大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狠狠地扎在新郎的脖子上。
    新郎惨叫着到下了,然后新娘两手向前伸直,向前一蹦,又扑倒了另一个男人。
    “哦我的白娘娘啊!她是在咬人吗?”灰鼠尖叫了起来。
    “你觉不觉得……她的样子和白小姐发病的时候一模一样?”黄鼠眯着眼睛。
    “不错,花瓣菇中毒,这个女孩至少吸了一斤花瓣菇粉。”黄鼠困惑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还没上菜呢,她是从哪里得到的?这算得上是最严重的食品安全危机了!我们酒店的声誉会毁于一旦的!”
    “嘿,我们不能让发生在这里的事传出去。”灰鼠立刻行动起来。
    两鼠在房梁上娴熟地穿梭着,很快通过通风管道来到了宴会厅的大门外。两鼠相互配合,按下了旁边的电子开关,将门锁死。
    “好了,接下来就让他们的身体自己把毒素排出去吧,”黄鼠松了口气,“这可能会花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但愿他们清醒之后不会给食品监督局打电话。”
    “唔,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呢?”灰鼠眼珠子一转,“如果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某些鼠就难免受到惩罚,花瓣菇粉也会被禁止当做调料使用,然后……”
    “然后,我们就能在鸡汤里加味精了。”黄鼠立刻明白了同伴的意思,勾起了嘴角,“来吧,我们去前台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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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再说回宴会厅现场。
    当凯蒂?陈咬住新郎的脖子的时候,大部分人相信她只是在泄愤,并且窃喜还有热闹可以看;当凯蒂?陈咬住陈先生的手臂的时候,大部分人相信这只是家务事,认为他们不应该插手;但当倒地的新郎也昂起头咬住林太太的小腿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是僵尸!而且是华夏式的!”
    所有人尖叫着往宴会厅唯一的大门涌去时,却绝望地发现大门已经锁死。
    当然,其中也有聪明人想起来用手机拨打求救电话,但却更加绝望地发现信号栏已经被清空:“不!该死的阿美基建!”
    总而言之,在大厅中的人感染了一大半之后,终于有人想的了另一个解决办法。
    “嘿,保险推销的,我现在下保单还来得及吗?”
    “让我看看……哦,能请先松开我的肩膀吗,我需要翻一下合同,”保险推销员推了推那个面目狰狞的太太,“对不起,我们的意外险条例里不存在‘僵尸袭击’这个条目,不过我会考虑向公司建议的。”
    说完,他也直挺挺地倒在了红地毯上。
    至此,宴会厅被弹跳的僵尸填满,座椅板凳全都被他们踩得稀碎。
    只有很少一部分幸存者躲进了舞台后的夹层里,这里很窄,只够人侧身而立。
    霍莉和比利掀开这里的帘子的时候,九叔已经蜷缩在这里了。
    “九叔?”霍莉欣喜地说,“太好了,你是打僵尸的行家啊!”
    “对不起,我只是个医生。”九叔耸耸肩。
    “不不,我看到你点黄符了。”霍莉坚持。
    “额,那上面画的是hallokitty,”九叔心虚地瞟了一眼比利,“你知道的,洋人花钱就是想看这一套嘛。”
    比利:“……”
    “哈?”霍莉挑眉,“所以,你只是个演员?”
    “我是个真正的医生!”九叔不满地嚷嚷道,“你不是女巫吗?怎么不自己去搞定那群僵尸?”
    “我学的西方魔法,”霍莉辩解道,“但制服华夏僵尸需要用的是糯米和红线!”
    九叔:“那只是电影编的!”
    好吧,霍莉承认她只会制造僵尸,不会解尸毒。
    根据莫里斯女士的笔记记载,中世纪的女巫们遇到僵尸,通常只会往他的脖子上套上锁链,然后关在地下室这样那样。
    她有些心虚地瞟了一眼比利,不敢说出女巫们对僵尸先祖的奴役。
    “额,我能说两句吗?”比利举起手,“作为僵尸的一员,我很肯定地告诉你们,外面那群家伙绝对不是僵尸,他们还有心跳……现在那群家伙的情况更像是感染了‘狂犬病’什么的。”
    就在这时,三人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以及“吱吱”的叫喊声。
    透过舞台背后的木制结构,霍莉看到房顶的主梁上正匆匆赶来两只鼠。
    霍莉认得,为首的那只戴着厨师帽的鼠——他正是“龙门大酒店”的大厨师。
    “不好了!大厨师,宴会厅的人好像食物中毒了!”
    “这不应该啊,我们还没上菜啊……”胖胖鼠的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我也不太清楚,”鼠经理也慌张地抓着小胡子,“可他们的症状明显是花瓣菇中毒……”
    “不行,不行,这件事一定不能让白先生知道……也不能让食品监管局的人知道……哦我的白娘娘啊!”
    哦,原来是食物中毒,那就好办了。
    “嘿!”霍莉仰着脑袋,冲那群鼠大喊道,“大厨师,看这里!”
    那只胖胖鼠吓得脚下一滑,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你是……那个白先生请来的侦探!”
    “没错,是我们。”霍莉艰难地转了个身,这样方便她看着那只胖胖鼠说话,“你刚刚说中毒,也就是说有解药啰?”
    胖胖鼠和经理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没错,是的。”
    “该死的,那你们还犹豫什么?”九叔大喊,“快拿出来啊!”
    “这个,嗯,”胖胖鼠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那你们能保证不给食品监管局打电话吗?”
    “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再啰嗦我就给市场监管局举报这里有老鼠!”九叔向胖胖鼠竖起中指。
    “这个更严重,这个更严重……”鼠经理嘟囔了一声,“好吧,我们会把解药给你们,但是需要你们自己去操作。”
    三分钟后,一个沉甸甸的白色布袋被扔了下来。
    “我接住了。”比利将布袋递给霍莉。
    “啊哈。”霍莉解开系带,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白色的小米粒。
    “看吧,”她得意地将糯米捧到九叔面前,“我告诉过你,电影就是真理。”
    “……”九叔无话可说。
    “你们需要把生糯米塞进那些病人的嘴里,”胖胖鼠说,“然后这些糯米就会吸收他们血液里的毒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让那群“僵尸”安静下来。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红线?”九叔迟疑地问道。
    “恭喜你,已经学会抢答了。”霍莉从挎包中掏出红色毛线,郑重地拍了拍九叔的肩膀。
    “电影就是真理……电影就是真理……”九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箭步冲出了夹层。
    只见他利落地避开一个扑来的僵尸,手腕一抖,那红色的毛线竟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倏地绷得笔直。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电影就是真理!”他口中念念有词,这些词语仿佛给他的身体注入了力量。
    九叔的身影在桌椅残骸间穿梭腾挪,那根红丝带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时而如长鞭般抽出,将靠近的僵尸击退;时而又如灵蛇般缠绕,巧妙地绊住僵尸的双脚。
    他每一次看似随意地将红丝带绕过柱子弹在墙上,都恰好能限制住一小片区域内僵尸的活动。
    几个回合下来,那根细细的红毛线竟凭借各种借力打力,在宴会厅中央编织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红色网络,将十几只咆哮的僵尸暂时困在了一小片区域。
    “啊哈,”霍莉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你是专业的。”
    “赫……”僵尸们虽然仍在嘶吼挣扎,但却暂时无法形成有效的扑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