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图的夜晚的码头总是伴随着汽笛、高高架起的探照灯以及海浪滔滔。
    码头上堆放着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就在其中某个红色集装箱的角落……好吧,也许镜头还要再放大一些,大到可以看清集装箱和地面交界处的,一只拳头大小的田鼠。
    它夹着公文包,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看一眼,似乎有些胆颤心惊。
    “嘎吱。”它从红色集装箱的狭窄缝隙中挤了进去。
    集装箱内一片漆黑。
    “hello?”田鼠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有人在吗?”
    “啪嗒。”头顶的那盏孤零零的灯泡亮了起来。
    “陈,你终于来了。”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黑人男子出现。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一身的腱子肉,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的伤疤,一看就是黑手党的人。
    我们就叫他刀疤脸好了。
    “交,交易取消了。”老陈战战兢兢地说,“唐人街发生了大坏事,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刀疤脸不可置信地吐掉嘴里的牙签,“不行,我们就等着那批货救命呢!”
    “真的不行了,白少爷出事了。”老陈强调道,“现在白先生很生气,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总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该死的!”刀疤脸狠狠地掏出手枪,冲鼠会计怒吼道,“我不管你要多少钱,求你了,马上把那些该死的蘑菇给我!”
    “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鼠会计吓得抖了抖,尾巴一夹就溜走了,刀疤脸的子弹连它的一根老鼠毛都没摸到。
    刀疤脸暗啐了口痰,从怀里掏出手机:“嗯……好,我马上回来。”
    他走到集装箱门外,发动摩托车,往城市的更黑暗处行驶而去。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后备箱悄无声息地弹开了一条缝隙。
    霍莉和比利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错,通过鼠会计那张造假的收据单,霍莉发现鼠会计一直在私底下倒卖“花瓣菇”。
    据鼠会计交代,那伙人是西雅图的某个黑手党,在今年3月的某一天,他们突然找上了鼠会计,希望能从他这里固定地拿一些“花瓣菇”。他们的老大一直被厌食症困扰,只能吃下加了“花瓣菇”粉末的食物。
    但霍莉对此表示怀疑,因为按照单据,这个黑手党老大平均每天都要吃掉五斤蘑菇粉,谁家好人每天靠干吃调料粉过活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鼠会计哀求道,“大人,我真的是被威胁的,求求你在白先生面前为我求求情吧!”
    这就奇怪了,按照鼠城的封闭程度,那群黑手党是怎么知道“花瓣菇”这种绝密的食物,又是怎么知道鼠会计一定能走私蘑菇的呢?
    霍莉决定让鼠会计将接头人约出来,亲自去黑手党内部探查。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这里。
    霍莉趴在箱子的边缘,望着塔吊机上的灯光西去,就像是被隐没的星星。没有了汽笛在空气中震动,这里只剩下了夜风在轻轻歌唱。
    摩托车在一条偏僻的公路上行驶着,反光的路牌提示他们正在前往西雅图东南方向的郊区,这里是印第安人的保留区。
    霍莉又闻到了那股柑橘味,是从旁边的小僵尸头发上传来的。
    老实说,也许是因为基因的原因,她周围的男同学们都像是被孜然腌入味了一样,更别提他们还喜欢搽香珠,混合在一起之后味道就变得更冲鼻了。
    霍莉小时候还会直接说别人闻起来很奇怪,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但比利的身上是有一股很干净的香味,霍莉想这也许是因为他变成僵尸之后,汗腺就不再工作了的原因吧。
    “说起来,你和斯莱是怎么认识的?”一旁的比利打破了沉默。
    “嗯,在路边上捡的。”霍莉回忆道,“我路过一片绿化带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猫,它身上感染了很严重的皮肤病,看起来快要死了。
    “那个时候我正好需要一只有灵性的动物去救雪莱,所以就……”
    霍莉没有再说了,她怕又触动这位小僵尸敏感的神经。
    “怪不得你对它态度这么差,它还这么亲近你,”比利点点头,“所以你当时是先治好了它?”
    “嗯。”霍莉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无意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把它弄残废的也是我……我总是在补救一件事的时候搞砸另一件事。”
    所以,现在能为斯莱冒险一次,让霍莉感觉到好受多了。
    “嗯,”比利顿了顿,“其实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霍莉有些狐疑地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还把我描述成‘绝命毒师’吗?”
    “唔,”比利顿了顿,“很抱歉我之前在医院说了那些话,如果我在你的处境上,一定没有你做得好。”
    “好吧,”霍莉耸耸肩,“只要你别再和我讨论善恶观就行。”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
    塔吊的灯光早已远去,只有摩托车引擎的震动通过车厢传来,他们仿佛被包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移动气泡里,外面是西雅图的夜晚,里面则是一种新生的的默契。
    “啪。”摩托终于停了下来。
    刀疤脸走下车厢,深吸了一口气后走进了这间位于荒郊的平房。
    这间平房从外边看没什么不同,门口还晾着孩子的衣服和床单,但从房间的地下室进去之后就会发现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这里的四周都被白色的塑料布覆盖,厚重的胶帘子将这里分割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空间。
    刀疤脸一下来,从塑料帘后就走出来两个身穿防护服的人,背着一个大背包,消毒喷雾将他从头到尾淋了个遍。
    霍莉和比利不是专业的追踪者,这片空间太过空旷干净,没有掩体供二人躲藏,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疤脸消失在了塑料帘之后。
    霍莉眼珠子一转,望向了头顶的通风管道。
    嗯,闲话少说,开始爬吧。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霍莉已经能从通风口的气味判断这些房间的用途了。
    “呕。”但这次,刚一爬进通风管,霍莉就感觉到恶心反胃。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皮革的臭味,四壁上还有一些黑色的灰尘。
    “你还好吗?”比利问,他不用呼吸,自然也没有闻到那股令人头晕眼花的味道。
    “没事。”霍莉没有多想,捏住鼻子继续前进。
    两人通过格栅板追踪着刀疤脸,这还挺容易的,因为他的行动轨迹和通风管道的走向一致。
    这一路上,他们也看到了很多奇怪的装置。
    这座建筑里似乎是有个实验室,有不少穿橙色防护服的人走来走去,桌上有大量的烧杯和蒸馏器,还有一些配枪的安保人士站在二楼的护栏上,沉默地监视着他们。
    “是我想的那样吗?”比利忍不住喉咙发紧。
    “是的,”霍莉的额头也冒出冷汗,“这下真成‘绝命毒师’了。”
    等等,这也就意味着……
    “不对,比利,我们得……”霍莉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传来了一声阀门开启的爆破声,几缕绿色的剧毒废气如同洪水,从侧方的一道缝隙中喷了出来。
    原来是负责净化废气的那根管子在高压下产生了泄漏点,这些毒气会顺着通风管道进入这个犯罪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原本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但霍莉现在只想大骂:该死的,你们找的是什么破装修公司!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她顾不上被下面的人听到脚步声,站起来向前狂奔。
    比利也紧随其后,他跑得比霍莉快得多,干脆越过她,率先在扑到了前方的格栅栏前,胳膊一发力就将它卸了下来。
    “诶等等……”霍莉一下子没刹住车,直溜溜地摔了下去。
    “呸呸。”下一秒,她从一盆卷心菜里爬出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厨房一样的空间,同样是四处铺满了防水塑料膜,岛台和炉灶全都是由不锈钢制成,反射着冰冷的蓝光。
    这光线来自于塑料膜的另一端,可以看到那边有一坐一立的两个人影。
    坐着的那个正对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食物,从轮廓上来看有葡萄、猪头和鸡腿;站着的那个双手背在身后,可以看到他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带枪的保镖。
    正在这时,第三个人走了进来。
    “黑豹大人,”那第三个人说,“老陈说他要退出,他不会再帮我们偷运花瓣菇了。”
    霍莉认出了这个声音,这第三个人就是刀疤脸。
    被称为“黑豹”的人没有说话,他正忙着享用餐桌上的美食,发出大快朵颐的“啧啧”声。
    “喵~”一只猫咪跳上了餐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黑豹”显然很宠爱猫咪,冲着她扔了一块香肠。
    “嘶,”比利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是猫……看来我们找到杀害鼠少爷的真凶了。”
    “别急,别急。”霍莉假装吸了口不存在的烟斗,相当镇定。
    “刀疤啊刀疤,”黑豹开口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旦吃不好,心情就很差,我心情一差呢,就不能让别人开心。”
    “是,是的。”刀疤脸结结巴巴地应和道,“我知道,黑豹大人,可是……”
    “嘘,”黑豹抬手,刀疤脸立刻闭上了嘴,“花瓣菇粉可是个好东西啊,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进入仙境。
    “厨师们想要做出好东西都不能离开它,不管是厨房里的厨师……还是工厂里的‘厨师’。”
    霍莉闻言,心下大惊:什么?他们居然在用花瓣菇粉制作d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