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爆米花机里炸开香甜的黄油气息,整个游乐场灯火通明,所有的机器都运转了起来。
    旋转木马正在播放那首着名的钢琴曲——《致爱丽丝》,海盗船则是海盗得意的大笑声,大摆锤晃荡时绳索发出的尖叫……
    但卡西恩的声音在这其中依然格外的清晰。
    “霍莉,甜心,你躲到哪里去了?”
    他在贩卖爆米花的摊位前站定,点燃了一支香烟。
    “没关系,我们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纠缠,”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但我会在天亮前结束这一切的。”
    带着火星的烟头落到草地上,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只手从红白条纹的桌布下伸出来,按灭了烟头。
    爆米花摊位下的空间内,霍莉和达莎目不转睛地盯着蛋妞。
    “干嘛?”蛋妞眨眨眼,“他这样会引起火灾的。”
    “哇哦,很惊讶你有这么强的防火意识。”达莎夸张地说。
    “so,”霍莉推开准备斗嘴的两人,“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卡西恩这个死m,越鲨他还越兴奋了。
    迄今为止,三人已经尝试过了用斧头砍、用毒药灌、用皮卡撞等等方法了,但是这家伙每次都能兴奋地睁开眼睛。
    “刚刚真是太刺激了,你还能让我感觉到更多吗?”他甚至还要鼓励一下霍莉。
    “我不能再这样做了,”达莎说,“这些事让我觉得我是个变态鲨人狂。”
    “这就是恶魔的可怕之处,”蛋妞评价,“他可能不会直接伤害你,但是他能释放你内心最邪恶的一面。”
    “那么,作为牧师的儿子,你有什么好建议吗?”霍莉问。
    “我说不好,”蛋妞耸耸肩,“按理来说,人死掉以后灵魂不是在地狱就是在天堂……我想现在这个家伙不能安息的原因就是地狱总会把他的灵魂送回来。”
    “就像是一种包庇。”达莎说。
    不能下地狱……
    “唔,”霍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到时候就先这样,然后再那样……”
    正当三人低声商议的时候,庇护这他们的桌子突然被人掀开。
    “啊哈,找到你们了。”卡西恩咧开嘴,“有什么新的创意吗?”
    “跑!”三人没有犹豫,向三个方向窜开。
    卡西恩懒洋洋地站在原地,视线穿透旋转木马绚丽的灯光,锁定霍莉逐渐消失在木马镜面后的身影。
    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旋转木马,鎏金的装饰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晕。每个木马上都雕刻着振翅欲飞的小天使,八角顶棚绘满宗教壁画,中央立柱镶嵌的八面落地镜将空间折射出无限延伸的错觉。
    “咔哒。”
    随着卡西恩踏上平台,整座装置突然开始运转。
    镜面折射的光影中,他看到霍莉出现在正对面的镜子里。
    她一身漆黑纱裙在洁白背景中格外显眼,身后是无限延伸的天国景象:无数天使骑着战马在云间穿梭,宛如天国的军队正在集结。
    “怎么?你想召唤谁?”卡西恩似乎是有所察觉,微微挑眉,“提前声明,我可不会忏悔。”
    “我不在乎。”霍莉说,“反正你从来不觉得作恶是件坏事,不是吗?”
    “我只是不想接受这种善恶的二元对立论罢了。”卡西恩耸耸肩。
    “很幸运,我知道有一个人也不承认这些。”霍莉也耸耸肩,“他甚至会支持南美的革命游击队呢……总之,他会很乐意管教你的。”
    不能下地狱,就让他上天堂好了。
    她咬破手指,在镜面上画出一个符号。这个符号是一笔画成的,乍一看像是张开手的小人,仔细一看才能认出来这是一只下降的鸽子。
    这个符号叫做“降鸽”,据说耶稣在约旦河受洗之后,圣灵就以鸽子的形象降临在他身上。这个符号被后来的巫师们用来召唤圣灵——当然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不会被攻击,使者的攻击是无差别地针对任何异教徒的。
    那首舒缓的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恢弘的管风琴,赞美的歌声越来越响亮,声音空灵而缥缈。
    “哈利路亚!”蛋妞取下脖子上的十字架,抛向了空中。
    一道耀眼的光芒在旋转木马的顶端展开。这团光芒像火炬,像车轮,像巨剑,像从天上降下来的滚滚怒火。
    这到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影子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灼痛从卡西恩的头顶蔓延到全身,他意识到这次真的该跑了。
    好在通道还没有完全打开,他还有机会离开。
    但他一回头,就被一根红线弹了开来。
    “这实在是太没道理了,”达莎站在外面,看起来比卡西恩还困惑,“你真的不能绕开这根线钻出来吗?抱歉,我实在是很难理解‘结界’……我是说,这里明明没有东西啊?”
    她手里捧着一团红色的毛线球,毛线的另的另一端栓在了一只木马的栏杆上,旋转一圈之后红线绷紧,这个“结界”也就完成了。
    “空——”恶魔从卡西恩的耳朵里钻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瞪着恶魔,“你不是说那些教会都是骗子吗?”
    “空空……”
    “够了,别再说什么教皇了!”
    一个如纱如雾般的白色活物从光芒中降落。他异常地高大,但是比起人形,他更像是由三对大翅膀组成的怪物,三道金环围绕在他的四周,仔细看上面也全都布满了黑色的眼睛。
    比起长相,更令人畏惧的是祂身上展现出来的威严。
    “哇哦,”霍莉被这副形象震慑住了,“原来天使长这样……”
    她还以为会是那种穿着白色西装、雌雄莫辨的美人——就像蒂尔达?斯文顿在《康斯坦丁》里的那样。
    没想到看起来比恶魔还像恐怖。
    “教皇大人你一定要好好调教……”蛋妞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哦不是,我是说管教他啊!”
    高大的白色翅膀没有理会他,抓住了卡西的头顶。
    “我不会忏悔的。”卡西恩的下巴绷得很紧,但他没有低头。
    “我知道。”天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千万人声音的合声。
    从霍莉这个角度,只洁白的翅羽拂过他的面庞,带走了他所有的生气。
    卡西恩的身体像被抽去所有重量般,缓缓向后仰倒。纯白的木马恰在此时旋转至最低处,稳稳接住他下坠的身躯。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木马鬃毛间升起,将他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宛如沉睡在云端的圣徒。
    等到那些光芒消失之后,那三对大翅膀也不见了。
    “他走了吗?”霍莉这才从镜子里走出来。
    达莎将手指放在卡西恩的鼻子下,半晌之后点头:“我想是的。”
    “我早就说了,你不应该把那本圣经送人的。”蛋妞将十字架塞回领口,“那可是教皇亲签!”
    “这件事你要做成二维码刻在墓碑上吗?”霍莉大喊。
    “哼,”蛋妞撇撇嘴,“那我们应该拿他怎么办?需要用我的卡车搬运吗?”
    “唔,”霍莉凝视着手里的黑白照片,“我本来是打算扔进瘦叔的异空间里的,但是……”
    她的眼前闪过比利那张痛苦的脸。
    “还是等明天早上的人发现他吧。”霍莉将照片放回挎包。
    蛋妞和达莎对视一眼,也一致为这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霍莉走到卡西恩的面前,用袖子胡乱抹干净他脸上的血迹。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霍莉整理好他的头发,“别人都觉得我做的娃娃很恐怖,只有你能理解我。
    “你对我说,‘霍莉,你太害怕这个世界了,放松点,它是你的游乐场。’
    “这才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霍莉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卡西恩。”
    杀掉你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杀掉过去的自己。
    “哔哔!”达莎的手表里传来了老人浑厚的声音,“达莎,你该回家了……对了,我今天的研究有一个大进展,你会感兴趣的。”
    “我要回家。”达莎踢了蛋妞一脚。
    “嘿,搞清楚是谁在掌握局势!”蛋妞嘟囔一声,望向霍莉,“需要我载你吗?”
    “不用,我骑摩托车来的。”霍莉说。
    “霍莉,那这个呢?”蛋妞举起掉落在草地上的打火机。
    “你看着办吧。”霍莉摆摆手。
    “哦。”蛋妞随手扔到了身后。
    以上,这就现在他们面前火光冲天的原因。
    摩天轮的钢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旋转木马的彩漆剥落,海盗船的残骸在爆裂声中轰然倒塌,热浪掀起的火星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随着北风朝浣熊镇方向飘去。
    “额……”蛋妞咽了口唾沫,“有没有可能是电线短路呢?”
    霍莉:“……”
    “我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烧掉浣熊镇的。”达莎捂住额头。
    “哎。”霍莉叹了口气,重新掏出那张黑白照片。
    事到如今,只好把这些着火的建筑都扔到瘦叔到异世界里了。
    嗯,一个失踪的男孩和一群消失的游乐设施,天知道浣熊镇政府会编出什么样的怪谈。
    ufo?nasa实验?宏观宇宙下的量子纠缠?
    反正他们可不像“怪谈大师”这么有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