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还没有好吗?”穆塞尔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来了,亲爱的。”伊芙琳笑着从厨房中端出两个盘子,扭着腰走了出来。
    她的动作优雅,身姿挺拔,笑容就像是百老汇舞台上的演员一样亲切。
    她将其中一个盘子放到了穆塞尔的面前,亲昵地贴在她的耳边:“别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好吗?”
    “哦,作为家里的老二,我可从来没有闹脾气的机会。”穆塞尔抱怨道。
    一股孜然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盘子里的烤肉排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哦,”穆塞尔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肉?”
    “羊排。”伊芙琳的刀叉在瓷盘中划拉出刺耳的摩擦声,“你知道的,那些山羊真是太讨厌了,我只好想办法让它们变得可爱一些了。”
    “……”穆塞尔沉默地放下了刀叉。
    按理来说,这些山羊都算得上是他的长辈。
    “不和胃口吗?”伊芙琳勾起红唇,“好啦,我刚刚在和你开玩笑呢,这些是猪排啦。”
    伊芙琳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但他说不上来。她的妆容她的发型她的穿着,明明都和从前一样,但她的神态变得更鲜活了,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
    “这是一个浪漫的夜晚,”伊芙琳站起来,打开红酒瓶,“这让我想起了我们在圣托里尼岛渡过的那个夜晚。”
    她缓缓将红酒倒进他面前的酒杯里:“你还记得吗?”
    “当然,”穆塞尔向后一靠,“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我只是在想,”伊芙琳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斟满,“为什么呢?为什么当时坐在你旁边的人会是我呢?”
    “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吧。”穆塞尔耸耸肩。
    实际上,他当时只是正好在寻找这么一个“容器”罢了,这个人是不是伊芙琳?弗罗斯特都无所谓。
    “所以,这只是一个巧合?”伊芙琳说,“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欣赏我的才华呢。”
    “哈哈哈,伊芙琳,”穆塞尔笑道,“做一个好妻子就已经是你最大的才华了,你不会真以为你能靠跳舞养活自己吧?他们不过是看在你长得漂亮,随便夸你两句而已。”
    这样贬低她的话,穆塞尔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亲爱的,”伊芙琳笑了笑,“我们之间的交流好像变得很困难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吗?”穆塞尔摇晃着红酒杯,“抱歉,我最近是有点忽略你了,但是事成之后,我一定会给你应有的补偿。”
    “没关系,”伊芙琳微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作为未婚妻,我会全心全意地支持你的事业。”
    “干杯。”伊芙琳举起酒杯。
    “干杯。”穆塞尔也举起酒杯。
    看着血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滚落,伊芙琳的脸上也失去了笑意。
    “亲爱的,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爱。”穆塞尔想也不想地回答。
    “不是着个问题哦。”伊芙琳伸出自己略显粗糙的手背,“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又怎么会让我承受这么多的劳作呢?”
    她愤怒地掀翻了餐盘:“我不是你的保姆,我本来应该是明星的!”
    “你,你的戒指呢!”穆塞尔终于意识不对,他猛然站起来,捂住自己发痒的喉咙,“咳咳,你在酒里加了什么……”
    伊芙琳用手绢擦掉嘴角的酒渍,抽出藏在餐巾下的剔骨刀。
    “你怎么敢,让我失去她?!”伊芙琳冷冷地说,“你知道我为了考上茱莉亚学院,耗费了多少心血吗?你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毁掉我的事业、毁掉我的人生!
    “就因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美好的感情,就活该被你玩弄、嘲笑吗?”
    “你,怎么会……”穆塞尔后退几步,腹中的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跌坐在了墙角。
    “桀桀桀,那当然是因为……嗷!”餐桌下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一个黑发的女孩从餐桌下蠕动了出来,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
    穆塞尔立刻认出来,她是隔壁李家夫妇的孙女——霍莉?李。
    “咳咳,”霍莉轻咳两声,“这当然是因为,你没有把本地区唯一的女巫大人放在眼里!”
    “啊?”穆塞尔茫然地四下张望,“她在哪里?”
    “大胆!”霍莉不高兴拍了一下餐桌,“你什么意思?看不见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吗?”
    “我作证。”比利环抱着双手,站在她的身后,“她的确浣熊镇的女巫大人,上一个瞧不起她的人现在已经在地狱啃薯条了。”
    “就算是这样,”穆塞尔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在他的印象中,女巫和邪教徒干的事情好像没有什么分别。
    “当然是为了维护浣熊镇的和平。”霍莉义正言辞,“说真的,你们就不能挑选点热门的城市搞事吗?比如说新约克、la什么的。”
    “咳咳,”穆塞尔咳出一口脓血,“主祭大人……救救我……主祭大人……”
    “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霍莉蹲到他的面前,“人都快不行了就别这么多废话了,咱们抓紧时间……等等!”
    霍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旁边捅向穆塞尔的刀子:“伊芙琳,你先等等。”
    “啊,”伊芙琳咬了咬嘴唇,“抱歉,女巫大人,我太想宣泄愤怒了……您是对的,我不值得为这种人放弃自己的底线,我应该让法律来惩罚他。”
    “哈?”霍莉挑眉,“谁在乎那玩意了?”
    “我的意思是,在补刀之前,你应该先问问他的银行卡密码。”霍莉耸耸肩,“毕竟除了精神上的伤害,他还应该对你的经济损失负责。”
    比利:“……”
    他就知道!
    “谢谢您,”伊芙琳松了口气,“我之前还以为您是那种pg-13的女巫呢。”(注1)
    “她是nc-17级的,”比利说,“会鲨人抛尸的那种。”
    “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霍莉鞠躬,“不过别担心,我们面对的麻烦绝对只有pg-13级。”
    看来拯救小镇也没有很难嘛。
    霍莉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三人这一分神的功夫,穆塞尔已经爬出五米远了。
    “不……”越来越多的血从穆塞尔的嘴角流出,他挣扎着在地板上爬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母神……不……”
    “咩。”也许是被血腥味吸引,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山羊开始往他的身后聚集,舔食着地板上拖行的血迹。
    “铛——”一枚白色的戒指从他的上衣口袋里滚落了出来。
    望着那枚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山羊戒,他的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耳边的嗡鸣越来越清晰——那是从远古传来的呓语:
    “blood for the mother! flesh for the young!”
    那些山羊都停止了动作,冷漠的横瞳紧盯着穆塞尔。
    “blood for the mother! flesh for the young!”
    不不,那分明是那些山羊在说话,从它们的眼睛里,穆塞尔看到了被释放的渴望。
    是了,从晚餐开始,这些山羊就安静得反常,像是在等待些什么。
    “我们的母亲饿了,”穆塞尔捏住那枚戒指,“那就用血肉喂饱她吧。”
    *
    “咦?”霍莉的头皮突然发紧,全身的寒毛都了竖起来。
    她有些紧张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之前还奄奄一息的穆塞尔?安布雷拉,此刻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是吧,这才过去一分钟啊?”霍莉懊恼地揪住头发,“补刀慢了也要被‘套路’制裁吗?”
    “什么?”比利有些茫然。
    “哈哈哈,赞美母神!”穆塞尔靠着墙壁,神情癫狂地举起那枚白色的山羊戒,“降临吧,母亲!您的子嗣将吞噬所有的不洁者!”
    他将戒指套在了食指上。
    一个难以忍受的恶臭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整个空间仿佛笼罩上了腐败和荒芜的帘幕。
    伊芙琳后退一步,刀尖微微颤抖:“女巫大人……他怎么又站起来了?”
    霍莉没有回答。
    她的眉头紧皱,死死盯着那些奇怪的山羊。
    它们的毛色正在由纯白转变为墨黑。
    不是染上污渍,不是阴影笼罩,而是从皮肉深处渗出的漆黑,像墨汁注入清水,迅速吞噬了每一寸雪白的羊毛。
    它们的眼睛,那些原本湿润的褐色瞳仁如气球般向外鼓胀,泛着暗绿色的幽光。
    “啊哈,”霍莉松开眉头,“我就说嘛,明明叫做‘黑山羊之母’,怎么山羊都是白色的,原来只有在这个的时候才会变成黑色啊。”
    比利:“?”
    这是重点吗啊喂!
    “咩……”
    一只山羊叫了一声。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个房间里的羊群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叫声汇聚成足以撼动人心的鼓点。
    “咩!咩!咩!”
    不,那不是羊叫,而是“祂”的信徒在呼唤:
    “la……shub-niggurath……!”
    异变开始了。
    山羊们或是吐出蠕动的内脏,内脏的表面遍布腐烂的脓溃;或是脊椎刺破皮肤,像一条巨蟒般拱起,骨骼增生、扭曲;或是头颅膨胀,下巴裂开,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
    整个房间里的羊群都在融化、重组,它们的血肉像蜡一般软化,然后这些畸变的碎块齐齐向穆塞尔?安布雷拉涌去。
    “dark young!”穆塞尔高举起双手,然后被这些血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