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莉往水库边望去。
    人群的速度慢了下来,那些原本跟在他们后面的白色山羊走到了人群的前方。
    那些山羊展现出了惊人的弹跳力,它们一个叠一个,很快在岸边形成了一座“叠叠乐”。
    “哈?”霍莉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紧接着,那队摇摇晃晃的山羊“叠叠乐”倾倒了下来,形成了一座拱桥——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它们之间连接的方式是咬着前方同伴的尾巴。
    那些人群对这诡异的一幕没有表示任何疑惑,踩着山羊的身体,往水库对岸的山脉走去。
    “看,他们都没事吧。”章鱼哥说。
    “我怀疑这是ai生成的视频,”霍莉揉了揉眼睛,“说真的,你看到这一幕真的不会觉得离谱吗?”
    “有什么奇怪的吗?”章鱼哥歪了歪头,“在你眼里它们是山羊,但是在我眼里不是。”
    “等等,他们要去哪里?”霍莉上前一步。
    黑色的触手再次拦住了她:“他们要去祭坛。”
    “祭坛?”霍莉灵光一闪,“你是说那个巨石阵?”
    “是的。”
    “等等,”霍莉想起了那天她在巨石阵看到一幕,“如果那天晚上我在巨石阵看到白面人是你,那么之前那个被你吃掉的人是?”
    “啊,”章鱼哥摸了摸后脑勺,“那是‘黑山羊之母’的大祭司。”
    章鱼哥之前也提到过“黑山羊之母”,那是一个盘踞在浣熊镇东边的教团,他们的爱好是研究怎么生孩子……
    霍莉晃了晃脑袋:“不对啊,你不是说各个教团之间基本上是敌对的关系吗?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well,”章鱼哥耸了耸肩,“既然自己建立一个教团这么麻烦,那不如直接加入一个已有的教团学习一下经验好了。”
    他顿了顿,低声说:“你知道的,从内部策反他们加入我的教团,这比从0开始简单多了。”
    所以,你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而是来搞碟中谍的?
    你小子还真是个天才啊!
    “还能这样?”霍莉目瞪口呆,“他们不会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他们之中没什么有本事的人。”章鱼哥说,“真正的祭司死掉之后,他们之中没有人能和‘祂’对话。”
    “祂是谁?”
    “你想要知道祂的尊名?”章鱼哥歪了歪脑袋,“好吧,我可以告诉你。”
    “诶?”霍莉一愣,她还以为章鱼哥又要说什么【凡是索取,必先献上】的那一套呢。
    “接下来,”章鱼哥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你祂的尊名,但是你不要尝试重复。
    “在远古,祂的眷属称呼祂为:黑暗丰穰之母、污秽的繁衍之源、孕育千万子种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
    随着他的诵念,山间的狂风中忽然夹杂了什么号角般的呜咽,仿佛是群山在赞颂他们的母亲。
    “好吧,那安布雷拉把他们带到那里去的目的是什么?”霍莉问。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章鱼哥摊开一只手掌,“你应该先支付给我第一个问题的报酬。”
    霍莉气了个仰倒,她就知道!这个小气鬼!
    “好吧,你想要什么?”她翻了个白眼。
    “我想要那枚戒指……那枚真正的山羊戒。”
    他怎么会知道那枚白色的山羊戒指在她的手里?
    霍莉下意识地捂住挎包:“额,我不知道什么戒指。”
    “我能感觉到它,”章鱼哥上前了一步,“给我吧,那不是你能掌控的东西。”
    霍莉眨了眨眼:“我真的不知道……哎呀!”
    章鱼哥没有理会霍莉的装傻,触手抓住霍莉的脚腕,将她整个人倒提了起来。
    “死章鱼!放我……啊哈哈哈……等等……哈哈哈……”
    卷曲的触手不停地挠着她的咯吱窝,让她没有办法注重精神思考。
    “叮铃哐啷——”霍莉挎包中的物品散落一地,其中包括一块啃了一口的饼干、三块水晶石头以及从包装袋上剪下来的商标。
    章鱼哥蹲下来,在那堆破烂里翻找着——他几乎每一样物品都要拿起来仔细研究一番,然后将确定没用的东西丢到一边。
    “哈哈……这是我的隐私!”霍莉努力抗议,“等等,那个是钥匙吗?别扔别扔,我找了好久呢!”
    最后,章鱼哥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站起来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
    “看吧,”霍莉冷哼一声,“都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戒指。”
    “……奇怪。”章鱼哥后退几步,触手卷那被咬过一口的饼干。
    “等等,那是我吃过……”霍莉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被掰开的饼干内,“咕噜噜”地滚出了一只戒指。
    糟糕,忘记这个家伙是个吃货了。
    此刻,伟大的“找钥匙理论”被再次验证了。
    霍莉捂住额头:“这本来是个天才般的计划!”
    谁会想到一枚能够召唤邪神的戒指,会藏在一块儿该被扔进垃圾桶的饼干里呢?
    “是的。”章鱼哥点了点头,然后恍然大悟地竖起一根手指,“那我肯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霍莉:←_←
    “哼唧——”突然,一声嘶鸣从草丛中传出来,一个矮胖的黑影蹿了出来,狠狠地咬住了缠住霍莉的那只触手。
    “嗷。”章鱼哥吃痛,触手迅速缩了回去。
    霍莉的脑袋直挺挺的撞到了地面上,正当她眼冒金星的坐起来时,后脖颈的衣领突然又被什么东西咬住,整个人被拖行着向前快速移动着。
    “啊啊啊!”霍莉的脚后跟在地面留下两串竭力挣扎的痕迹,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悬崖上。
    “对了,你的鞋……”章鱼哥望着湍急河面溅起的水花,又默默将那只黑色的皮鞋收了起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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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莉一直没有失去意识,她知道背后拖行着她的这个怪物在水底穿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她的肺快要爆炸前,终于浮出了水面。
    “咳咳……”霍莉趴在岸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里应该是猫头鹰河的下游,安静的河流孕育出了丰茂的水草,水仙花丛沿着两岸铺开,穿花蛱蝶点缀其间。
    眼前的河滩和上游的狂风大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下子让人置身惠风和畅的春日。
    “哼唧。”一只熟悉的、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只飞天怪猪眨巴眨巴了小眼睛,小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你,”霍莉猛然揪住它的耳朵,“你有什么毛病!”
    这只猪不仅先前害得她挨了三针疫苗,刚刚还差点把她淹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必须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可恶的家伙!
    “唧!”怪猪惨叫惊起了河滩边的一群水鸟。
    “霍莉,不要欺负它了。”
    一个发着光的身影从水仙花丛中走了出来。
    她只有半个人那么高,浑身上下笼罩在薄雾一般的轻纱中,头顶水仙花编织的花环,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精灵”一般。
    “呜呜……”野猪呜咽着躲到了她的身后,颇为委屈地舔了舔自己的耳朵。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霍莉叉着腰,弯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个半人高的精灵。
    她看起来非常圣洁,只是裙摆处似乎沾染上了一些黑色的污渍——那些污渍看上去极具侵蚀性,并不像是泥土。
    “我是‘阿多尼斯’,”精灵平静地说,“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以前的名字——李霍莉。”
    “哈???”霍莉尝试着思考。
    “算了,我放弃。”霍莉晃了晃脑袋,盘腿坐了下来,“不如还是你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哇哦,你比我想象得冷静多了。”精灵耸耸肩,“你想先听哪一部分?”
    霍莉摸了摸下巴:“关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及我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唔,我们从生理上来说是同一个人。”精灵说,“但我们的意识彼此独立,就像是一棵树上的不同枝丫……”
    我们已经知道,李霍莉是个不怎么幸运的孤儿,她在赶去论文答辩的时候不幸遭遇了车祸。
    但和华国烂大街的穿越小说一样,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就闻到了父亲身上名贵的香水味,爷爷爽朗地笑着说要她继承好几千亩的土地,奶奶说要把收藏的名画当做她的见面礼,穿着整洁装束训练有素的高级月嫂轻轻将她抱到了豪华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豪华的城市夜景……
    后来知道了香味那是本杰明身上的消毒水味,几千亩的土地是三分之二没有开荒的农场,名画是碧翠丝?波特的一张手稿,落地窗是西雅图育儿中心的。
    但总而言之,李霍莉已经非常满意这样的开局了。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新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只要一穿越,主人公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可以尽情地享受起点更高的人生。
    但没有想到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个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意识开始逐渐上线了。
    “你觉得人是现有意识还是先有身体?”精灵问,“或者说,意识的诞生需不需要以物质为基础?”
    “我不知道,”霍莉耸耸肩,“这听起来就像是鸡和蛋的悖论。”
    “用我的亲身经验告诉你,”精灵叹了口气,“已成熟的意识可以独立于身体,但宇宙的规则是,每一具身体都必须要诞生出全新的意识——或则说灵魂才行。”
    “为什么?”霍莉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