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三人一熊顺利回到了营地。
    此时的篝火依然旺盛,但营地中的人没有睡觉,全都在翘首等待他们的归来。
    “松果大人!怎么样了?那个怪物解决掉了吗?”
    “老鲍勃呢?老鲍勃真的没救了吗?”
    “你们辛苦了,快喝一口姜汤吧,我刚刚才熬好的呢……”
    “还是喝我的热可可吧,松果大人最喜欢喝甜的了……”
    浣熊在众人的簇拥下,平静地抬了抬手:“叽叽。”
    “松果大人说,”乔治大叔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压住了四下的嘈杂,“大家不用担心,怪物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了。”
    “太好了!”
    “赞美松果大人!”
    “安静一下,松果大人还有话要说。”乔治大叔继续道,“这次能如此顺利地消灭怪物,多亏了女巫大人霍莉?李,以及她的朋友安娜?班克斯小姐的帮助,请让我代表营地向二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霍莉和安娜原本毫无形象地蜷缩在篝火旁,烤着自己刚刚被浸湿的裙摆,见众人目光都聚向她们,赶紧站了起来。
    “咳咳,”霍莉学着莫里斯女士的样子,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不客气,这是我身为女巫应该做的。”
    “没错,浣熊镇的安危就是我们的职责。”安娜也微微一笑,将煎蛋锅放至胸前,端庄得像是仙女教母。
    “女巫大人,感谢您的帮助。”一个独眼的老奶奶走上前来,将手里的篮子递给霍莉,“这是我做的草莓酱,希望您不要嫌弃……我也代替老鲍勃,向您献上感恩。”
    她是老鲍勃的妻子,在霍莉帮助她取走眼里的寄生体之后,捡回了一条命。
    “班克斯小姐,这是我采的蘑菇……”
    “女巫大人,这是我熏的肉干……”
    “班克斯小姐,这是我织的毯子……”
    不一会儿,霍莉和安娜的手里就多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东西虽然普通,但是却代表了“流浪浣熊”居民们的心意,所以她们也笑呵呵地坦然接受了下来。
    直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站到了霍莉面前,霍莉认出他似乎就是乔治大叔口中“从少年监狱里放出来”的人之一。
    “女巫大人,我没有别的东西,”壮汉将一把车钥匙递给霍莉,“只有一辆摩托车还算值钱,希望您能笑纳。”
    摩托车!
    霍莉眼睛一亮,嘴里还要推辞两句:“哎呀,我又不是为了钱才帮忙的……是哈雷的吗?”
    “是哈雷street 500,但是被我们改装过。”壮汉说,“您可以看看喜不喜欢。”
    他侧过身。
    黑色哑光的流畅机身,反射着幽蓝光芒的电镀排气管,镶嵌着骷髅头的大灯……这就算不是一辆从《恶灵骑士》里跳出来了摩托车,也绝对是一辆能在富兰克林高中横着走的摩托车了。
    安娜张大了嘴:“holy shit!”
    “嘿!”
    “抱歉,我是说holy,不是holly。”
    *
    当清晨的薄雾散去的时候,寂静的流浪房车区里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嘿,霍莉!小心前面那辆煤气罐!”
    “我知道我知道,你能安静点吗?”
    “你这个技术我没法安静下来啊喂!”
    “卡吱——”轮胎和沾着露水的草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行了一段距离后,黑色的摩托车终于停在了安娜家的门口。
    安娜惊魂未定的从摩托车上跳下来,:“霍莉,我再也不会坐你开的摩托车了,至少在这一个星期之内不会了。”
    霍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辩解道:“我技术很好的,只是需要时间熟悉一下嘛……”
    她打开手机,看到现在的时间是七点三十分,还可以赶回家洗个澡再去学校。
    真是的,为什么拯救了浣熊镇之后,女巫还要接受读书的惩罚呢?
    “对了,我的包还在你房间里呢。”霍莉拔下钥匙,跟着安娜一起进了房车。
    客厅的灯亮着,看起来刚刚下班的班克斯夫人正捂着脑袋靠在餐桌上,面前是一堆拆开的信封。
    班克斯先生在安娜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情人跑了,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女儿和年迈的母亲,家里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班克斯夫人的头上。
    班克斯夫人白天在超市里工作,晚上在医院里做护工,要从头一天晚上7点一直工作到第二天7点,看起来比同龄人苍老不少。
    “安娜?”听到动静,班克斯夫人勉强抬起头,惊讶道,“你们昨天一整夜都在外面吗?”
    “呃,我到霍莉家去住了。”安娜紧张地笑了笑,“她爸爸出差去了,所以让我去陪她。”
    霍莉在心里默默想到:真巧,她和本杰明说的也是这个理由。
    “早上好,班克斯夫人。”霍莉乖巧的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霍莉。”班克斯夫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快坐下吧,我去给你们做早餐……你这孩子,我就说刚刚怎么找不到煎蛋锅,原来是被你拿走了。”
    班克斯夫人从安娜怀里拿走煎蛋锅,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霍莉和安娜对视一眼,想到这个煎蛋锅里曾经装过什么,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妈,你下午不是还要去超市上班吗,快去休息吧。”安娜赶紧上从她手里夺过煎蛋锅,“我来做就行了,我来做就行了。”
    “好,记得帮你奶奶把粥也热了。”班克斯夫人重新坐了下来。
    她的身形里有着掩藏不住的疲惫,相比半年之前憔悴了很多,霍莉甚至能看到她的手指因为经常劳作而变了形的关节。
    霍莉的视线随意在桌上的信件里瞟了一眼,发现里面大多数是来自医院的账单,而末尾的那串数字把霍莉吓了一跳。
    “霍莉。”班克斯夫人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将那些信件收了起来,“你爸爸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班克斯夫人。”
    “他……”班克斯夫人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
    霍莉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您的牙齿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给您。”
    “霍莉!”安娜站在厨房门口,有些生气的看着她,“霍莉,你该走了。”
    “可是我还没吃……”
    “你该走了。”安娜的态度很坚决。
    “……好,我去拿个书包就走。”霍莉有些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
    【你终于回来了。】章鱼哥此刻还趴在安娜的书桌上,面前是一本摊开的漫威的漫画。
    看来他还挺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早上好。”霍莉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然后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和班克斯一家道了别。
    【发生了什么事?】气氛已经诡异到连章鱼哥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我不知道。”霍莉耸耸肩,准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咔哒。”
    就在这时,装玻璃瓶上的红绳断落,章鱼哥从她的背包上脱落,“咕噜噜”地滚到了草坪里。
    【晕……】
    “啊,抱歉,我回去再找根结实点儿的绳子。”霍莉蹲下来,在草坪里摸索。
    这么一耽搁,让她意外听到了安娜和班克斯夫人的争吵。
    “妈妈,你刚刚是想找李先生借钱吗?”
    “我……是的,我一时糊涂了。”
    “妈妈!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和霍莉相处!”
    “安娜,我想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应该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的……对不起。”
    “妈妈!”安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想怪你,我只是想说,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不念高中了,好多人都来找我当模特呢……”
    “够了,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班克斯夫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吧,去扶你奶奶起来吃早饭。”
    “好的,妈妈。”安娜顿了顿,“这一切一定会过去的,我保证。”
    “……嗯,会好起来的。”
    厨房里的油锅发出“滋滋”的闷响,班克斯夫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叫,然后继续翻炒起来。
    霍莉蹲在窗台下,心里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原来安娜这半年来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可她却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而霍莉也迟钝地没有丝毫察觉。
    她真是个差劲的朋友。
    霍莉咬着大拇指,正准备离开,房车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安娜的尖叫。
    “奶奶!奶奶你快醒醒!妈,奶奶好像没有呼吸了!”
    霍莉身形一僵,不会吧?!
    “哎。”
    霍莉听到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对不起,我不能再让你拖累我的女儿了。”
    然后,一个燃烧的稻草人偶从窗口扔了出来。
    在它燃烧殆尽之前,霍莉隐约看到了火焰中,稻草人的头顶盖着白色的头发。
    安娜一直说,自己的母系是非洲萨满祭司的传人。
    原来不是在骗她呀。
    【呵呵。】章鱼哥轻笑了一声,【贫穷,本身就是诅咒呢。】
    “……”霍莉没有接他的话,弓着身子悄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霍莉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安娜。
    或许装作不知道,才是对“安娜?班克斯”最大的尊重吧。
    就在霍莉纠结万分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她才刚到手不到一个小时的摩托车,就这么水灵灵地撞上了一辆黑色的宝马。
    而她本人也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一头撞上了公路旁的松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