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并非是沈遇和第一次见到舒月哭。
    但从前更多时候她只是在装哭, 最终目的也只是要他低头妥协罢了。他太了解这小姑娘的性子,她这般情绪收放自如只是演戏,只要等他点了头, 她就必定见好就收, 绝不多浪费一丝情绪。
    又或者是在他们彼此最紧/密/结/合的那一刻,只是那时候小姑娘眼角无助滚落出来的泪珠也并不是因为难过,更多的是因为身体承受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这还是第一次,沈遇和能感觉到舒月的情绪隐约滑向失控的边缘。
    她委屈又后怕, 一直紧攥着沈遇和腰间的衣物, 哭的稀里哗啦, 并且还是他越哄反倒越发的委屈,哭的越凶的程度。
    沈遇和光只是听着她这委屈至极的哭声,就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心疼不止。
    这么些年都娇生惯养到大的小公主,从来就没有受过一丝一毫的委屈, 沈遇和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而感到无比自责。
    他沉默着脱下黑色的大衣外套,动作轻柔地像是裹小孩一般将舒月整个人都裹住抱在怀里, 不住低头去亲吻她的头发、侧额和眼睛以安抚。
    可其实舒月原本也没想要自己会哭成这样的, 甚至她在等着沈遇和过来找到她的漫长时间里,她都能心态平和地看完一整本书。
    何况这件事也只是个多重意外加成而成的巧合罢了,也怪不得谁, 她实在也没什么好委屈到要哭的才是。
    这些情况舒月明明心里早就剖析的明明白白了,可偏偏在终于看到沈遇和的那一刻, 她心口突然一阵泛酸,那股子早就压下去的委屈情绪骤然又翻涌猛涨。
    沈遇和抱着她回到楼下房间, 听她一路上抽抽噎噎事无巨细地告状。
    “我进门的时候,那门锁还是好好的, 不过确实是有点生锈了,我当时没意识到可能会随时卡死……”
    “……进去后才发现房间里面因为长年不通风,味道好重,一股子发霉的味道,我就想着要通风好好吹一吹才行,然后我就把房间里的窗户全部打开了。”
    “而且我记得我明明是把门推到底吸在门吸上的,可能还是对流风太大了吧,我当时低着头在看东西,都没反应过来,就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抬眼就发现门就被风吹关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想再把门打开,结果就怎么用力都再打不开了……那个门锁实在太烂了,没想到就猛撞了那么一下就坏了,都怪这个门锁年久失修!”
    “好吧,也怪我自己,我忘记带手机了,被锁了之后再想给你打电话才发现手机根本不在口袋里……”
    “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早一点发现的。”沈遇和沉着脸温声安抚,安静地听她讲完,将她抱着直接进了房间里面的浴室,垫着外套大衣小心翼翼地把她直接抱坐在洗手台上。
    “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遇和抽过一旁的洗脸巾打湿后又再轻微拧干,继而俯下身,视线同她相平,一手托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另一只手细致温柔地帮她把脸上的眼泪一点一点细细擦干净。
    小姑娘一张脸白嫩细腻,透白的像一张干净的宣纸,又因为哭了这么好一会儿,她的眼周、鼻头、甚至眉底的皮肤都轻微泛着粉。
    “乖,不哭了好不好?”@
    沈遇和替她擦眼泪的手指都不敢用一点力,生怕一点点力道压过去,就要她本就软嫩粉白的皮肤更泛红。
    “……我也不想哭的。”舒月抬眸又看他,与他视线相交的一瞬鼻子又忍不住开始泛酸了。
    好奇怪,她好像在他面前,所有的委屈一下就被放大了,“就是好多事突然堆到一起去,我没忍住。”
    “而且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想去阁楼吗?”
    她被沈遇和扶着腰坐在洗手台上,洗手台顶上的暖黄灯光照下来,灯影笼罩着灯下的两人,映射出两人相拥的一幕格外温馨。
    舒月渐渐情绪缓和下来,原本自然垂在洗手台侧边的两条腿抬起,主动勾住沈遇和的腰,带着他人猛地往前进了一步。
    沈遇和还没说话,舒月就忍不住又问,“我还在阁楼里发现了秘密,你也不好奇吗?”
    见舒月终于止了哭,沈遇和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精神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松松垮垮地站着,任由她勾住自己腰身往前。
    “饶了我吧,小哭包。”沈遇和屈指碰了下她的小红鼻头,扯唇无奈地笑了声。
    “你不能要求我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思绪,事实就是我就是个俗人,根本没办法冷静。”
    两相沉默了好一会儿,舒月听到那道无可奈何的妥协声音又继续坦白,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怅惘情绪,“你哭成那样,我都快疯了。”
    舒月牙齿咬了咬下唇的软肉,视线垂下,不轻不重地哦了声。
    “那你现在再问我一遍。”沈遇和刚才的这一句承载的情绪过重,舒月下意识逃避,不敢接沈遇和的这一句话,只能慌乱地转移了话题。
    “好,”沈遇和便也就配合着她再问一回,“那小月亮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去阁楼?”
    舒月这才重又抬眸看过来,“我之前听淑姨说起过,说你以前小时候,还住在老宅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在阁楼里呆着,所以我就好奇心害死猫,下午闲的没事干,脑子一时发热非想去看看呗。”@
    “所以都怪你,”舒月嗔了他一眼,终于又找回情绪发泄的支点,“要不是你小时候偏爱去阁楼呆着,我也不至于今天被锁在阁楼里了!”
    见小公主终于又恢复了先前傲娇模样,沈遇和忍笑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来,“是是是,小月亮说的对,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舒月本意也没真要他揽过错还道歉,又别扭地否认,“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是想跟你说,我今天在那儿发现了一本你从前读过的《小王子》,还看到了你在桌子上刻的字。”
    沈遇和没说话,面上看着淡定,只是后脊有些僵滞。
    舒月忽然倾身朝前,主动搂住了沈遇和的脖子又抱住他,偏着头枕着他一侧的肩膀,唇就贴着他的侧颈处,开口说话的时候,唇瓣一翕一合,不时划过他颈部敏感的皮肤。
    “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莫名就好像看到了那个时候的你一样。因为特别想要抱抱那个时候的你,却又很遗憾地清醒知道不可能,我去的太迟了,所以我又控制不住好难过……”
    小姑娘总有这样的本事。
    轻飘飘的两句三言就能轻易在他这平静的心湖里掀起飓风来,偏偏她还总无辜不自知。
    沈遇和想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栽在她手里,心甘情愿再翻不了身了。
    没再继续压抑心里的冲动和渴望,他的大手掌过舒月的后颈抬起她的头,沈遇和失控地俯首去吻她的唇,微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告诉她不迟。
    只要最后来的是她,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安抚着舒月直到睡熟之后,沈遇和才又合上卧室门再出来。今晚的事,他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不告诉她真相。
    她之所以会被锁在阁楼里,不完全是因为所谓的年久失修的门锁坏了和偏偏那会儿出现的对流风,而是外面有人恶意将挡板抵在门把手下,才叫她从里面怎么拧都拧不开来。
    想要查到这人是谁,于沈遇和而言不需要过多的时间,完全易如反掌。
    老宅如今的安保系统,虽然明面上还由爷爷掌着密钥,可事实上所有的东西早都尽数在他掌控之下。
    处理完沈遇和再出来的时候,又一次碰上了曾珥恬。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曾珥恬就拦过他一次,非要他喝一杯什么她自制的茶饮,沈遇和当时就不耐地拒绝了。
    这刻再一次下楼,她心态倒是稳的不错,还敢这么在客厅坐着,见他过来,曾珥恬还又一次追上来,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沈遇和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一眼,忽的勾唇笑了,只说约了人,着急要出门。
    林文轩早已经带着人在外等着,遥遥看到沈遇和人过来,恭敬地下车拉开车门等他进去后,又单独在车外等了会儿,确认情况后然后才再上车,说是人已经跟出来了,问老板接下来怎么安排。
    沈遇和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又沉声道,“开慢点,别让人跟丢了,直接过去吧。”
    得了命令,林文轩点点头,吩咐司机将车子缓缓启动,等开出去一段距离汇入主路后,他余光里看到那辆车子跟了上来。
    司机按照吩咐,绕了一圈后直接往城郊的一栋烂尾楼去。
    林文轩一直注意着,那辆从老宅出来后就一直跟着的车子一路没掉过。一直等到了地儿,他们的车子先熄火停了下来,那辆车才赶紧跟着熄火,在距离他们大概三四百米的路边停了下来。
    “到了?”沈遇和推开车门下了车,倚着车身慢条斯理点了根烟,猩红的一点在暗夜里格外明显。
    他两指夹着烟身,抬手点了下,冷声吩咐,“拉下来。”
    他们车前不远处早就熄火等待的另一辆车子里立时下来两个一身黑衣的壮汉,径直前往路边停着的那辆车,拉开车门直截了当地将驾驶位上坐着的女人粗暴拖下车。
    两人的动作太快,曾珥恬根本反应不过来,连呼救都忘记了,就被两边人拿布塞住嘴巴拖着往里去。
    曾珥恬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她明明是跟着沈遇和一路过来的,怎么会突然被两个陌生男人给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