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场的电影结束后, 几人晃晃悠悠出影院,纠结去哪儿解决晚餐,一时没什么头绪。
    后来程嘉敏搜了一圈某书推荐, 提议去体验一回最近网络上很火的那家名叫唐宫夜宴的汉文化元素的中式餐厅。
    看页面里的宣传, 这间餐厅从装修风格、餐食再到全程提供的服务都一应向汉元素靠拢,而且用餐过程中还有古典舞表演可供观赏。
    看着推荐页面的照片觉得蛮新奇,几人都挺感兴趣的,最后轻松达成了一致。
    行动起来也快, 确认路线后便一路往目的地点赶。
    舒月从来也不关注哥哥们的事业发展, 所以开始并不知道唐宫夜宴其实是隶属于舒华堂名下的一间新中式餐厅。她是等到地方之后才发现, 原来餐厅地点是在舒华堂会所的一楼对外开放区。
    几人先后涌进了一楼大厅后,中央路牌指示右转往后是唐宫夜宴的入口,可以直接进入用餐,也可以先左转往后去另一侧的汉服体验馆换了装后再进唐宫夜宴。
    他们站在大厅偏右侧的方位,犹豫着到底是直接往右走还是先往左转一圈。
    女生们其实私心都不太想去换衣服, 这两年汉服的风吹的这么盛,她们又不是从前没穿过, 这次单纯过来吃个饭倒也没必要那么麻烦, 况且长袖口还影响发挥,容易弄脏,一点儿也不方便。
    反倒是几个男生觉得新奇, 跃跃欲试。
    又不好意思几个大男生过去,还企图说服女生们一块儿下水给个支力。
    女生们表情已经直白给了回答, 不过几个男生还在哼哼唧唧,说话间已经在他们几个单独勇闯一趟汉服体验馆还是死皮赖脸拉上女生们一块儿去撑个场子之间起了分歧。
    程嘉敏不怀好意地压低声音跟舒月调侃, 说他们现在这样儿就好像大姑娘出嫁头一回,想要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扭捏的很。
    而且还瞧什么都新鲜。
    舒月同她面对面站着,看她故意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说她今天这张嘴照例发挥稳定,是一次也没放过他们几个。
    “你别光顾着笑呀,再不——”程嘉敏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原本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突兀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方位。
    “怎么了?”舒月觉得奇怪,顺着程嘉敏的视线转过身去。
    不远处是大厅入口的旋转玻璃门厅。
    她不久前才刚穿过的旋转玻璃门络绎又进来一群人,为首的男人身材颀长,气质卓然,他面上尽是疏离冷漠的情绪,与周围一众殷切讨好的人天然化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穿着件玉色的丝质休闲衬衫,并不打领带,最上面领口的扣子松开,露出内里的星点肤色冷白,黑色的西装裤面料垂坠挺括,因为进门风吹过,隐约勾勒出他衣服下精瘦的线条轮廓。
    久违的画面要舒月不自觉想起两年前她成人礼的那天晚上,他突兀闯入眼帘的那一幕,一样要人眼前一滞。
    彼时她误会了沈遇和是二哥为自己准备的礼物。
    而今次他已经成为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了,却是两年来几乎从没有过联系,疏离陌生到连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的国自己也全然不知的未婚夫。
    太过疏远的一段却又该是世俗意义上理应亲密的关系,要舒月从没预设过再重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到此刻视线所及,最真实的感受原来只有震惊到失语,脑袋一片空白。
    稍稍缓过神的刹那,舒月甚至企图别过脸假装没有看见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明明周遭人影攒动,可他们的视线却还是隔着人群就那么毫无预兆的撞上了。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两年,上一次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还是去年十九岁生日时候,收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他寄来的生日礼物,那块百达翡丽的女士星空腕表。@
    却又因为阴差阳错错过最合适同他说谢谢的时机,他也没再过问过,自己也没再同他有联系。
    陌生到这样程度的一段关系,比从前她不知道自己与他有婚约时候还要疏淡。
    她莫名有些窘迫,定定地看着沈遇和一步一步径直朝她走过来,越过一众殷切拥着他的人,在她面前站定。
    他身后的那群人自然不方便跟,可一众新奇探寻的视线却是齐齐落在舒月这里。
    舒月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
    可同样境况里的沈遇和,却似乎毫不意外,至少他表现出来的远比自己要淡定寻常的多。
    他甚至是亲昵地抬手摸她的头发,像是哥哥们一贯的宠溺动作,语气熟稔到他们仿佛昨天才刚见过面,可话里的内容却还是暴露了他们已经好久没见这件事。
    身后庄游有些紧绷的声音,低声询问程嘉敏。
    “这谁啊?”
    “月月的一个世交家的哥哥,好久之前我和雅婷还见过一面。”
    程嘉敏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舒月听得清楚,沈遇和自然也一样。
    并未有纠正的意思,闻言却只是看着舒月轻微抬了下眉尾,语调寻常地问她,“同学?”
    舒月不确定他刚才的那个挑眉动作的意思是否有询问她在同学之间隐瞒了他同自己真正关系的含义。
    只是花季少女真的做不到毫无心理建设地突兀当着同龄人的面坦然承认自己有未婚夫这件事。到底还是没勇气坦白,只能囫囵解释,“嗯,放假了大家约着聚个餐。”
    沈遇和看着似乎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今天刚回来,约了人过来这儿聊点事儿,想过去打个招呼吗?”
    他稍微侧开小半个身位,露出块他身后的视角,不远处一众紧张看热闹的人瞬间收了勾长的脖子,小心翼翼堆起讨好的笑容。
    对面看热闹的意思太过明显,舒月不太想,而且这里还有自己的朋友们在等着,就摇了摇头拒绝,“下次吧,今天不太方便。”
    沈遇和也没有勉强,温风和煦般温润的视线落在她心虚垂下的双眸,唇角轻扯出个笑,有放过她的打算,“好,那就下次。跟朋友们去玩儿吧。”
    “那我们就先走啦。”闻言舒月终于松了口气,抬眼看他,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她朝后退开一步,寻着程嘉敏的手抓住,另一只手抬起来跟沈遇和摆摆手,“拜拜。”
    沈遇和却并未着急走,目光落在她抬起的那只皓白手腕上,细白的手腕口戴着块棕色表带的小方形手表。
    与他去年送的那块相去甚远。
    “不喜欢吗?”他沉声认真地问,对上小姑娘一脸困惑的表情,才补充了句,“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舒月才反应过来,他视线落在自己手腕扣着的那块手表上。
    四位数的价格,她觉得远比起他送给自己的那块近七位数的要更合适在同学面前佩戴。
    “没有啊!”她否认,从前还一直想着等再见面的时候要同他道谢的,结果没想到等真见面的时候她完全抛之脑后了,“那块非常漂亮,我喜欢的。”
    “一直没收到反馈。”沈遇和很淡地笑了声,视线从她的手腕挪到脸上,语气里甚至隐隐有些细微讨伐意思,“以为你不喜欢。”
    “怎么会,我非常喜欢。”她表情明显有些乖巧和讨好,却是一眼能分辨出来的没诚意,“只是一直没机会好当面谢谢遇和哥哥。”
    从前听她连名带姓称呼自己,沈遇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会儿规规矩矩地叫他一声遇和哥哥,却比从前感觉要疏远了许多。
    “喜欢就好。”沈遇和收了笑,视线转而看向她身后的少年,简单的水洗白t恤衫,宽松的工装裤,对方显然也在打量他,少年意气藏不住,自然年轻气盛。
    “去玩儿吧。”他平平说,“晚上早点回去。”
    庄游的目光一直紧随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敏感的少年能察觉的出来,舒月的这位世交家的哥哥,对他似乎并不十分友好。偶然不经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着也并不像是对着妹妹的朋友一般和善。
    他垂眼看了眼脚上那双自己心爱有加的耐克鞋,又想到刚才舒月哥哥那双明显价值昂贵的红底皮鞋,以及那身质感不俗的定制西装配衬衫,忽然有种相形见绌的笨拙感。
    那样矜贵疏离的人物,与他们这里一脸学生气的装扮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满眼的社会精英的气场,那样的人,即便与他们同样在这大厅相遇,最终也既不会往右转更不会往左转,径直穿过大厅上二楼往上的舒华堂才是他的目的地。
    陆宴周回车里取手机也并不着急过去,掐着时间给妹妹虞茵打去一通电话。她这几天忽然说要闭关设计作品参加比赛,信誓旦旦严正要求他不准过去见面打扰她。
    怪他去了会浪费自己的时间,甚至电话都不准他多打。
    可谁让他就甘愿给妹妹做狗,见不到人又实在想的难受,又不敢真惹了人生气,只能每回趁着饭点提醒她按时吃饭的理由听听她的声音抒解。
    他人再上去之后,听边上人事无巨细说起刚才在一楼大厅的场面,借着陆大少爷的面子,那人才敢觍着脸试探地向着沈遇和问出一句刚才的那位是?
    沈遇和慢条斯理把着手里的玻璃酒杯,闻言眉眼不动,举杯饮了一口酒,而后懒怠一声笑,清清冷冷的声音,掀起眼皮睨了他眼反问,“你猜呢。”
    反问过来的话要好奇多嘴问的人脊背一阵紧绷,面上红白一阵。这话他的确不该问,因为也不敢猜。
    沈、舒两家联姻的事情圈子里许多人都知晓,当初消息是从西山疗养院沈朝宗口中亲传出来的,自然不会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