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平日里就是蛇鼠一窝的货色,勾栏三人行,青楼做同道。
    现在真到事上来,却是寸步不让。
    以至於刘喆想要说几句都挤不进去。
    季言收敛心绪,从那初得气血的舒畅中回过神来。
    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声音不高,却平静与篤定,清晰地穿过嘈杂。
    “三位的好意,季言心领了。”
    “不过老朽此前与刘喆刘旗官有些旧缘,也多亏了他的点拨,此番桩功才有了些许粗浅的体悟……”
    这话出来,按理来说爭闹该告一段落了。
    但也要看是在什么利益面前……
    “誒,这不正巧了嘛!”
    李俱曜心思最是活络,一把搂过刘喆的肩头。
    “我和刘旗官昨天还抵足而眠呢!”
    “刘旗官调任下来不久,很多东西都还不熟识……”
    不等他说完,季言笑著摇头。
    “老朽进卫所,本就是奔著来投奔刘旗官的。”
    “三位也莫要多说了……”
    季言躬身一礼,不卑不亢。
    刘喆一句话没说,但此刻的嘴角早就已经高高扬起。
    调整了一下站姿,八字步走上前来往季言身边……
    站定,转身,挑眉。
    “三位,承让了!”
    一句话说完,带起季言就要往外走。
    “刘吉吉你不是昨天才说……”
    周程死死咬著牙,那目光恨不得活剐了刘喆。
    这本该是他的!
    如果不是刘喆请客,那他昨天就不会缺席!
    如果不是昨天刘喆说年纪大,他也不会安然回去睡觉!
    “说什么?”
    刘喆满脸的欠揍,挑挑眉开口。
    “说什么样的天才我没见过?”
    隨即將手一摊,“我那是在问你们……”
    “可这样的天才我就是没见过啊!”
    一句话將周程那本就面红耳赤的脑袋堵成了猪肝色。
    “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你…你请客我再也不去了!”
    而刘喆则是满脸无所谓,甚至还有些想笑。
    几步路带著季言就消失在了演武场,只留下几乎要气死的周程……
    “那个…周旗官……”
    忽而有个新兵上前来,试探著开口。
    “我们今天凑了银子,想让你教一下全套……”
    没办法,他们练这个可不就是为了能成武卒吗?
    他们寻常人哪看得到多远,只是瞧见有个行將就木的老头都练出气血来了,还引得这么多旗官爭抢……
    他们心怎么能不热?
    只是才只是上前来,周程那阴鬱的猪肝脸一瞪。
    “不教!滚远点!”
    说完直接摆手就走,只留面面相覷的新兵们。
    砰!
    回到屋子里的周程端起茶杯来想要顺顺,可拿起茶又想起刘喆的黄鹿血酒,气得一把將手里的茶杯捏碎。
    “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傢伙,噁心!噁心吶!”
    话说完,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一拳落在桌子上。
    “不行!”
    “那吐纳法是大功一件,不能就这么让那刘喆独占!”
    “我们得上报百户……”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李俱曜一碗茶水就直接泼到了他脸上。
    “你他妈昏头了啊!”
    李俱曜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抬起。
    “你这样一报,刘喆的功劳会不会小我不知道……”
    “但还会有你我的事吗?”
    周程深吸一口气,双手將脸上的茶叶抓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一句话一杯茶,確实让他冷静下来不少。
    李俱曜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
    “季言的吐纳法谁也先別声张……”
    “这刘喆刚下来的时候三天一礼五天一请的,无非就是想要在清水站稳脚跟。”
    “但现在,他为了一个季言跟我们撕破脸皮……”
    李俱曜將自己的茶水续上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他最好思量过……这样值不值当。”
    汪瀧眼睛骨碌碌一转,似是领会了李俱曜的意思。
    “我把此前六旗留下的装备都清走,说是换新的然后换给破损的。”
    “再找老赵,让他药浴、餉银配额也给他先往后拖,等季言过来我们十倍给……”
    “他刘喆什么都给不了,我们再给季言示好……”
    周程猪脑终於开窍,眼睛里驀然就亮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
    论使绊子,他们哥几个可是专业的!
    “我找人散步点谣言,说刘喆涉及勾结蛮子才被郡城下调,然后把我上次找蛮子交易的事弄成假证据扔给他。”
    他脸上欢喜,似乎已经看到拿著季言当百户的模样了。
    “这不是知道怎么做吗?”
    李俱曜將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轻鬆起身。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也就现在他还没能力传吐纳法,不然……”
    他走出门去,声音悠悠然传来。
    “天才,也是可以死的。”
    ——
    季言进卫所三天,却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清水卫所很大。
    出了演武场往西走,从柵栏门进去是青砖铺就的主干道,直通清水县城最繁华的区域。
    道路两侧是整齐的青砖瓦房,比东边阵卒的土坯房高出半头,屋顶铺著青瓦不漏雨不进风。
    据刘喆所说,以后就住这边了。
    每个旗都有一个大院子,里头一应俱全。
    一路上刘喆都在给季言介绍著卫所,看季言也是越看越心热。
    “老季啊老季,你可真是教我欢喜啊!”
    “昨晚时候,你跟我说那种话……”
    “我还想著得想个办法给你塞点银子,不然都不知你多久才能攒够银子,气血就更远了……”
    “结果,你藏了这么一手啊!”
    季言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是老朽让刘旗官费心了,若是藏著点练也不至於让你跟他们翻脸……”
    “当然,也没料到只是破个气血,按理来说旗官们应该看惯了才是。”
    其实本来他打算著,將那煞气融了就去睡觉……
    可他也没想到,这煞气这么有力气,一鼓作气直接给他把整部吐纳法整出来了。
    有了吐纳之后越打越顺畅,以至於后来惊觉的时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甚至,三十二缕煞气还余下四缕。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只是他取得容易,这每一缕煞气可都相当於一条人命的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