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周尘循著自己藏下月华棍和神秘黑弓的地点疾驰而去。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挑著偏僻小路行走,沿途气息收敛到极致。
    走出大半个时辰,以开窍境的脚力已逐渐接近目的地。
    身后高空,陈文跟在后面,四下逡巡。
    下方是延绵七八里的杂木林,环境幽深,林间一条小溪如丝带般缠在密林间,风景极佳。
    他见一路狂奔的周尘没入密林,在一处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下顿住脚步,鬆了口气。
    尾隨一路,周尘速度未曾放缓,倒是將他这个天上飞的累得不轻。
    周尘蹲下身子,徒手挖掘树根旁的泥土。
    八九玄功加持下的肉身,十指如同铁铲,片刻间便挖出一个土坑。
    坑底,银白色长棍和如墨黑弓闪著光,静待主人將它们取回。
    周尘將月华棍插在背后,黑弓掛在腰间,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等了数息,周遭只有晚风掠过树影的沙沙声。
    他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林中每一个角落。
    “跟了一路,不累吗?”
    风过树梢,带下几片在树梢坚守过了一个寒冬的枯叶。
    紧接著,一点寒芒从天而降,直取周尘天灵。
    “你倒是给自己选了个依山傍水的好坟墓!”陈文爽朗的笑声伴著枪影传开。
    陈文调运真气裹缠在长枪周身,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活物在渴血。
    周尘连头都未抬,灵踪神通早已將陈文的招数轨跡捕捉清楚。
    枪尖临近的剎那,自黑风寨得来的惊鸿步展开。
    陈文眼前一花,顿时失了周尘身影。
    下一刻,周尘身影再次出现。
    他背后月华棍还未抽出,右手抬起,五指张开,迎著刺来的长枪抓去。
    陈文瞳孔骤缩,单凭一只肉掌就想握著携俯衝之势的长枪,简直是在找死!
    但他却又清楚地知道,周尘能多次险死还生,甚至还在自家嫡子的暗算中保下命来,绝非托大之人。
    剎那间,枪掌相交!
    “嗤嗤”的摩擦声响起。
    陈文手中长枪被瞬间截停,倒是他自己仍向下跌去。
    不好!
    看著周尘自下而上轰来的拳锋,他心头一颤。
    这可是能硬生生截停从天而降长枪巨大动能的力量,若被砸实,定然筋断骨折。
    他果断撒手,鬆开长枪,身形如一道闪电瞬间掠过十余丈距离。
    但他退得再快,也快不过周尘的拳!
    “砰!”
    拳风擦著他胸口掠过,虽然没有击中,但那恐怖的劲力隔空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七八步才站稳!
    陈文低头一看,胸口衣襟被拳风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一片通红。
    周尘在远处站定,鬆了松五指,感受著已迈入精通层次的八九玄功强度。
    单轮肉体强度,哪怕他还未打通中、上两处丹田,却也足以称雄。
    只是不知,能否与真气境的对手媲美。
    “玩够了,该动真格的了。”
    月光下,周尘抽出月华棍,摆了个赤炎棍法的起手式。
    “玩够了?”陈文心已沉到了谷底。
    “这等肉身,绝非赤炎武馆功法可熬炼出来的”他的声音艰涩,“你到底是什么来歷……”
    周尘没有回答,大踏步冲向陈文。
    四散开来搜寻自己踪跡的西江卫虽不在此处,却也可能被此地打斗的动静吸引而来,自是要速战速决。
    陈文毕竟是久经磨炼的开窍武者,明白大敌当前不能慌乱的道理。
    他双手一抖,大拇指上的戒指发出一抹亮光,竟又变出杆大枪,品质丝毫不逊於被周尘夺走的那杆。
    “再来!”
    陈文暴喝一声,长枪再起!
    枪影如山,枪芒如雨。
    他先以横扫千军拨开周尘长棍,旋即骤然变向,枪芒如毒龙出动刺向周尘咽喉,枪势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周尘月华棍回身一架,棍身与枪桿碰撞,发出“鐺”的一声巨响!
    陈文手中长枪被高高挑飞,整个人都被巨力带得向上仰去。
    “要糟!”陈文心中狂吼,仍旧难以置信。
    他迈入开窍境已有三十余载岁月,浸淫枪法更有一甲子时间,竟不是周尘一招之敌。
    他咬紧牙关,全身真气尽数灌入枪身,枪影瞬间炸开,化作上百道虚实难辨的枪芒,从四面八方刺向周尘!
    每一道枪芒都足以致命,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正是陈家枪法的杀招,百鸟朝凤。
    周尘嘴角一笑,灵踪神通全力运转。
    眼前上百道枪芒骤然慢了下来,去虚见实,真正的杀招唯有正中刺向心口的一点。
    周尘不退反进。
    虚影枪芒刺在身上,只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连皮都刺不破便如梦幻泡影般散去。
    下一刻,长棍迎著那道真实的枪芒,刺了出去。
    棍尖对枪尖!
    “鐺——!”
    刺耳的尖啸炸开,一枪一棍同时弯出极为恐怖的弧度。
    陈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枪身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握不住长枪。
    霎时间,他大惊失色,身形一闪,直衝九天之上。
    他还记得,周尘突破开窍时间尚短,又没有时间沉淀,並不会御空而行。
    只要逃出一定高度,自可保全性命。
    周尘看著一纵百尺高的陈文,没有追赶。
    他取下腰间的黑弓,搭箭,开弓。
    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一道乌光撕裂夜空,后发先至!
    “噗!”
    三十丈高空,陈文疯狂逃窜的身影猛然僵住。
    他低著头,看著从自己后心透出的箭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箭尖上,心头血滴滴滑落,被空中清风吹成一道弧线洒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口中却涌出大口鲜血。
    隨后,他的身子摇摇晃晃,仍往前飞了段距离,这才飞速坠下。
    周尘一箭射杀陈文,又取了根羽箭搭在弦上,朗声道:“诸位看了这么久,莫非也要试试吾箭之利?”
    话音落地,陈文的身子正好砸在地上,发出扑通巨响。
    数息后,三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正是赵天照、李明德以及被李家请来助拳的开窍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