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祖宅。
    陈武手持官印,面色红润。
    源源不断的地气自他脚底钻入,继而涌入身前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官印之中。
    与此同时,其余的开窍武者分头行动,各自领了群武者去往兴德县各处寻找活口。
    如今满大街的劫灰怪人都在那冲天血柱的吮吸下化为灰烬,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周尘站在陈武身旁,並未外出。
    高天和易怜星几人早早就护著易炎躲避在这祖宅之中,倒是无需他去寻找。
    面板上刺目的黑色信息在眼底跳动。
    “吸收地气?”周尘看著皮肤被地气晕染成土黄色的陈武,不知是否要同意面板吸收。
    若是同意后,面板將陈武以命相抵引动的地气抽乾,导致未能开闢出一条通往外界的活路。
    那他可就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了。
    他面色凝重,静静地站在陈武身侧,宛如凝固的塑像。
    渐渐地,地面涌来的地气愈发浓厚,甚至多到兴德官印都无法束缚的地步。
    整个陈家祖宅內,都蔓延著土黄色的迷雾。
    主持仪式的陈武面色愈发痛苦,嘴角不断溢出夹杂著土黄光点的血液。
    与此同时,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如同实质,从官印中涌出,好似流浆般淌到地面,自然而然地延伸出一枚枚符籙。
    不多时,土黄色的流浆勾勒出一方极为复杂的法阵图案。
    法阵中央,一道金色光柱缓缓升起,直衝云霄,竟有几分和远处血色光柱分庭抗礼的气势。
    “周尘,地气法阵已成,快助我一臂之力。”陈武嘴角翕动,声如蚊蝇。
    灵踪神通感知下,陈武痛苦面色中的狡黠显露无疑。
    先前李明德等人在时,可从未说起过此法阵运转后还需要他人协助。
    若真是如此,此地也不会只留下他一位开窍境的存在。
    看著面板上仍在闪动的信息,周尘上前一步,探手抵在陈武后心,体內真气如涓滴细流般灌入。
    受到开窍境的真气滋养,陈武压力骤减,痛苦面色舒缓下来。
    陈武感受著背后传来的真气,虽涓滴宛如溪流,却胜在连绵不绝。
    “果真是天才,当初是我看错了你。”陈武咽下喉中血水,沙哑出声。
    初见周尘之时,虽有洪烈大力引荐,他只当周尘是个有些特殊能力的幸运儿。
    毕竟,身后没有大势力支撑,內壮后的修行之路坎坷无比。
    正因如此,即便周尘在剿灭无生教据点时发挥了莫大作用,他仍不屑一顾。
    直到今日,看见周尘以开窍武者的身份和自家父亲谈笑风生,他才发现,自己自始至终就看走了眼。
    不过在这时候,都不重要了。
    一切的一切,都不如活著重要。
    只要能活下来,他这副承受过地气洗礼的身躯稍加调养,就可直接突破开窍。
    届时,他就是捨生忘死,催动官印捨身法阵也要救下兴德县倖存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他就是整个西江政坛最耀眼的新星。
    下一刻,他微眯的双眼猛然瞪得浑圆。
    体內浓郁的接近实质的地气顺著真气涌来的方向倒灌而去。
    脚下阵法一旦发动,后续即便无人催动也会不断吸纳地气扩张威力。
    先前催动阵法之人死亡的原因不过是地气沉重,发动阵法者被地气沾染,无法脱身罢了。
    可若是有一实力高强之人愿意在法阵开启后替换发动阵法之人,自无不可。
    如今周尘被诱骗上鉤,正是陈武金蝉脱壳的绝佳时刻。
    身后,地气顺著真气传输路线逆反回流的剎那,周尘已然察觉。
    看著面板上的信息提示,周尘並未立刻让面板开始吸收地气。
    对於大乾太祖定下极为严苛的连坐律法也要维护的官印气运,他心里也有些许好奇。
    而这地气又是被官印引动勃发,或许能一窥奥秘。
    地气透过陈武背部,沿著周尘抵在其后心的手掌传遍周尘全身。
    剎那间,周尘只觉如同泡在温泉中,全身暖洋洋的,没有任何不適之感。
    反而,地气在周身经脉流转间,不断將其摧毁又重塑,被重塑的经脉在一次次轮转中愈发强韧。
    “或许,大乾太祖勒令朝廷天工铭刻在官印內的法阵並不会让调运官印威能的官员爆体而亡,而是后世官员过於孱弱?”感受著体內经脉的变化,周尘心中猜测。
    毕竟,虽有大乾律例约束,但能死战不退也要保全官印的官员,也可称得上是忠於人族、忠於大乾之人。
    让这等股肱之臣因阵法而死,未免太过可惜。
    周尘思忖间,自陈武后心逆流的地气愈发雄厚。
    此前若是潺潺细流,如今便是延绵大江了。
    儘管如此,周尘面色仍平稳如初,没有一丝丝的痛苦。
    反倒是作为官印与周尘间传输桥樑的陈武,失了周尘渡来的真气维持,身躯愈发鼓胀,如同被地气填满的气球。
    “唔唔唔……”陈武盘坐在法阵中央,口中喷血,说不出半句话来。
    此刻,他体內经脉已被地气改造至极限,可脚下的地气仍在涌来。
    他能感觉到,他的经脉在崩裂,五臟六腑都在出血,若再不能脱身,休说被立为典型青云直上,马上就要爆体而亡了。
    “为什么身后那小子还毫髮无损,我为何还不能脱身!”陈武目眥欲裂,握著官印的手臂肌肉隆起又鬆开,却只是徒劳。
    法阵內源源不断的地气使官印牢牢地吸附在他的掌心。
    “救救我……周尘……”陈武肺部已破,口中溢出粉红色的血沫,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哀求道。
    周尘闻言,眼皮微微睁开,感受著陈武躯体传来的鼓胀感,眉头微蹙。
    以陈武目前的状態,怕是支撑不到官印导出的地气冲开笼罩在兴德县上空血网的通道,就要爆体而亡了。
    到时溅得自己一身血不说,还有可能让唯一的逃生路线断绝,那可就不妙了。
    权衡一二,周尘掌心运起真气,渡入陈武身躯。
    有了周尘渡来的真气作调和,陈武的身躯缓缓恢復平静。
    “看,家主又瘪了,多亏了周前辈出手相助啊。”一旁,不知陈武与周尘间齟齬的陈家子弟,喜出望外。
    他们只知道,周尘一出手,自家家主膨胀如球般的身躯又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