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笛尚有吩咐,他看著灵遥,想了想才说道
    “灵遥,与人类军方接触的事情,你还要继续跟进。今日討论的底线和细则你也都心中有数,我就不再多言了。只有两条,务必牢记:其一,此番北上採矿,我会馆未能尽到保安责任,理当按照协议內容赔偿违约金。这其中一定要表达明確,阿诚与会馆始终都是临时僱佣关係,他也从未在会馆参与过任何决策与身份认证。
    其二,目前尚且押在会馆的採矿队伍数百名人类,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与待遇,明確告知各方我们对其所进行的医疗检查流程,避免落人口舌。人类一日不答应共享yx—921矿物的提纯技术与剩余储藏的协同研发,我们就绝不放人。”
    “好,我立刻去办。你觉得安排几个一级执行者为好?”
    “三个吧,你也要亲自坐镇,此事毕竟非同小可。”
    灵遥微微点头
    “好。”
    目送著灵遥负手离开,西木子欲言又止,却又听雨笛再次开口
    “池年,你带几个执行者去坐镇龙游,必要时可以接管龙游城防。我会安排大爽和老潘协助你。
    鳩老目前就在会馆,龙游之事上,你要多和他商量。”
    “......在龙游守株待兔固然稳妥,可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何况风息急需消化蜕凡的能力,未必会在短时间內捲土重来。”池年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顾虑。
    西木子適时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风息只是单打独斗,这样的安排確实稳妥有余......但如今形势之下,风息身旁还有虚淮几人,对他们来说,分头行动製造疑阵干扰我们的追查才是最好的策略。
    可一旦这样做,风息或许会狡兔三窟,但虚淮和其他几人这么大的目標势必难以跑脱。
    他需要一个大动静来调虎离山,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以此来保全他的同伴,而龙游就是最好的选择。”
    池年还是不理解,就算风息再有能耐,他又怎么在会馆的围追堵截之下为自己爭取到消化蜕凡的时间呢?
    除非他能把闹出的动静大到会馆根本无暇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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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年猛地瞪大了双眼,心中寒意陡生。
    他怎么敢?
    雨笛嘆了口气,语气幽幽
    “我们能想到,阿诚自然也能想到,但他依然这么做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池年一时间头皮发麻。
    什么样的事情会让阿诚这样心怀苍生的人都不得不拿数十万生灵去赌一个机会?
    他想起阿诚等人从西奥兰莫回来时,他那双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復的双手。
    人类到底研发出了多强的武器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阿诚到底隱瞒了什么,不惜拿自己的命来入局?
    为什么不提前跟长老会商......
    池年忽然感觉自己的脑门被一记铁锤敲中,他下意识看向目光深邃的雨笛以及连摺扇都不再扇动的西木子。
    “他这是在怀疑长老会吗?”
    西木子轻轻摇头
    “演戏要做全套,不然你觉得为什么金刚擂会塌?不真的死一次,有心之人又怎么会放心动手?”
    雨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著池年
    “人家灵遥可比你看的清楚,踏实把事情做好稳住大局,这才是我们现在的大事!
    阿诚已经把棋局摆在明面上,后面的棋路该怎么走,那就各凭本事了。”
    西木子站起身,“啪”的一声用摺扇拍击掌心
    “既然总馆有无限大人和雨笛馆长你坐镇,我是不是考虑去各地走一圈,安抚一下那些与会馆立场不合的老傢伙?”
    说是安抚,恐怕应该写作敲打。
    多年不显山露水,有几个心思不正的老东西恐怕都快忘了如今的长老会几人当年是何等风采。
    “去吧,要注意態度,记得带几个感知组的人。”雨笛点头表示认可
    “风息几人毕竟独木难成船,私下接触几个別有用心的老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
    事情被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短短一刻钟里,长老会其四已然各自掛帅平定一方。
    雨笛看著躺在地上意识全无的阿诚,深深嘆出一口气。
    何苦如此呢?
    最极致的暴力却给了最温柔的人,天意难测啊。
    若是你阿诚能意气风发些,一时衝动之下杀死几个闹事的又何妨呢?
    手中有剑却只用剑穗对敌,难免会有人借你的剑来杀人。
    心中虽然无奈,雨笛却明白阿诚绝不会做出任何执剑对敌的事。
    因为不败是对他的描述,而金刚却是对他的尊崇。
    何谓金刚?
    不破不毁不损不灭者,是为金刚。
    阿诚一心一意履行自己的道,万物不可动其心,万事不可改其志,万情不可分其意,万人不可阻其路。
    其道心之坚也,岂不正应金刚之相乎?
    所以阿诚,你藏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
    “师父,您的伤恢復得如何了?”
    返回大广场的路上,泽宇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天元丹,一边双手奉上,一边小心询问。
    鹿野兀自停下脚步,没有看自家徒弟的神情,略有出神的看著这颗丹药。
    “……我服过两颗了,不必担心”
    她藉机打量了一番自家徒弟的络腮鬍,猛然意识到印象中那个豁牙的小娃娃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丹药你留著吧,我这儿有你太师父给的。”
    其实无限给她的丹药都被她拒绝了,现在储存的三两颗也不过是先前执行任务之后会馆奖下来的。
    但说完她又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古怪。
    自家师父都知道给我送丹药,我怎么就没想过给自家徒弟送呢?
    於是师徒二人的对视反倒变成了鹿野从储物袋里一股脑摸出所有压箱底的天元丹以及其他各类丹药,尽数塞到了泽宇娃娃的怀里。
    以后要检討,对孩子不能要求太严,毕竟只是个几十岁的小娃娃,他连180岁都还没过呢。
    妥妥的一个未成年小不点嘛……
    说起来,自己有好久都没有给泽宇做过饭了,隱约记得上次还是这孩子上学的时候。
    “这次事情结束,我们去你太师父那里聚餐。”
    说完她又想起自家师父的魔鬼厨艺,转而补充一句
    “我亲自下厨。”
    泽宇的大脑明显宕机了。
    师父这是……被阿诚叔的逝去刺激到了?
    之前也没发现师父和阿诚叔的关係有这么好啊……
    这次在西奥兰莫,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了?
    人类说女孩子在遇到喜欢的人之后,会变得不同以往……
    泽宇猛地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她俩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关係呢?
    阿诚叔一心向道,就算终身未娶也不难接受;师父也全无结亲之想……总不至於一起执行一次任务就改了想法吧?
    怎么会呢?谁会这么衝动呢啊哈哈……
    而且师父这么好的人,怎么能便宜了阿诚叔这种大猪蹄子?
    咦,以前我也没觉得阿诚叔是大猪蹄子来著……
    果然关心则乱吗?
    泽宇莫名觉得额头见汗。
    鹿野只当自家徒弟只是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於自己的关照,於是心中更添了几分自责。
    不过接下来,就不是消化私人情绪的时候了。
    大广场已经戒严,除了执行者没人能够靠近,不少小辈妖精都在困惑为什么昨天好好的金刚擂忽然就塌了?为什么大广场会突然戒严並组织这么多感知组的人集结?为什么长老们到现在都没有出面宣告情况?
    鹿野环视整齐列队的五个总馆感知组下辖小队,深吸一口气
    “出发!”
    越过传送门,鹿野带队直抵洛竹所说的临时传送门目的地附近会馆,隨后直扑目的地。
    在这里,风息、小黑的灵跡並没有被处理,可以说相当明显,虚淮与天虎的灵跡却几乎查无可查。
    但在鹿野面前,这种小儿科的痕跡处理基本等同於没有。
    她指著这海面的方向
    “他们分头了,虚淮和天虎走水路,泽宇带1队、3队和6队,分別將灵测仪调到110.3和503.94,误差值设置到上下0.25,两组交叉对比灵测痕跡,確定目標位置之后立刻匯报总馆,请求二级以上执行者协助抓捕。”
    而后她又对剩下的人吩咐
    “5队和8队跟著我去找风息和小黑,把灵测仪调到416.34与161.37。”
    吩咐完之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风息有没有可能夺走小黑的空间能力呢?
    不,应该不会。
    如果他选择伤害妖精以达成目的,何不直接处理小黑而始终一路带上这么一个累赘呢?
    风息对阿诚出手,或许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阿诚终究是个人类。
    如果风息真的夺走小黑的空间系能力以至於小黑夭折......那风息还有什么资格说是在为了妖精?
    ......
    风息与虚淮分別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不知道现在会馆反应如何,只能儘量绕路、拐弯、利用木系能力设置各种疑似路线试图干扰会馆即將到来的追兵。
    可他知道这绝不会难得到鹿野。
    所以他必须儘快找到一个適合的地方消化蜕凡——虽然这一路上,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蜕凡的强大。
    不仅仅是五官感知与体魄强度,甚至连灵质空间的规模与自身吸收灵的速度都在伴隨著蜕凡的使用而肉眼可见的变强著。
    这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怪不得阿诚只用了短短几十年就修行到了如此强大的地步,毕竟早在他87年前立誓之时就表示过自己已然停止了蜕凡的修行。
    也就是说,如今阿诚这无人能敌的战斗力,全靠八十多年前那一百多年的修行与迄今为止身体的无意识自然增长。
    “风息......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窝在怀里的小黑清晨的时候就醒了,现在飢肠轆轆之下忍不住又一次问道。
    “小黑再忍一会儿好不好,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他那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那还要多久啊?”
    “等你扳著手指查到一千,我们就到了。”
    “......哦”
    小黑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的扳起手指开始查数。
    风息的胸口难以抑制的大幅度起伏,长时间的剧烈奔跑对他来说负担不小,期间还要设置各种反追查陷阱,他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体力了。
    哪怕是在蜕凡能力的时刻强化之下。
    在小黑查到856的时候,两个人紧赶慢赶终於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藏於深山老林、悬崖峭壁间的古朴洞府。
    “穷奇老怪,风息来拜访。”
    高呼了好几声,却全然不见有任何回应。
    风息皱了皱眉头。
    这老怪素来不喜出门,照理说不会轻易外出才对。
    突然,一股从未接触过的气息突兀爆发,风息立刻后撤遁出百丈远。
    “风息先生,久仰大名,可让在下好等啊。”
    后发先至,一个双肘与脖颈分別挎有一只大铜钱的不知名妖怪脚踩火云瞬息而至眼前。
    风息连忙护住小黑,手中藤蔓飞速生长化作一柄长矛握在掌心
    “你是谁?穷奇老怪在哪?”
    对方微微一笑,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在下忝为主上僕从,特来诚邀风息先生与我等共图大事。至於穷奇老怪嘛......”
    他语气一顿,笑意盈盈
    “他不就在阁下身后吗?”
    “风息,別来无恙。”沉闷的声线在脑后响起,风息额前见汗。
    身后一左一右不知何时冒出两个妖精,说话那个不是穷奇老怪又是何人?
    至於另外一个,看不出跟脚,至少年纪不大,浑身气势不泄分毫。
    “你们想干什么?”
    风息心中惴惴,自知现下情势已然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听闻阁下一向思乡情深,在下实在念及同胞之谊,是故愿邀阁下共举大事。若阁下实在不愿,在下也不强求,你我大可各退一步,做个不大不小的交易,事成之后,各奔前程便可。”
    风息眼神微眯
    “我马上就会被会馆颁布通缉令,你们这时候跟我合作?”
    年轻人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知道对方这是在提条件
    “富贵险中求嘛,毕竟阁下才资天成,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阁下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而我们刚好可以帮你爭取到时间......只要阁下帮我们做件事便可。”
    “说来听听”
    “我们,要若木。”
    “抢流石会馆?”风息眼睛瞪大。
    这他妈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阁下误会了,不是去流石,而是去劫道。
    我们有可靠消息,有一伙人类军方在暗中收购若木碎片,最迟后天就会乘飞机转运。
    阁下只要出面杀死几个人类,把若木取来给我们便可。
    阁下也不必担心我们黑吃黑,恕我直言,若非我家主上不想露面,我们又何必邀请阁下合作呢?
    至於会馆嘛......我们这群人倒是可以帮阁下逼退会馆高手,助阁下夺回龙游。”
    “就只是抢来若木?没有別的?”
    “若是阁下事成之后,愿意在龙游帮我们拖住无限一些时间,那可就感激不尽了。”
    风息嘴角一抽。
    拖住无限?
    谁有这个胆子?
    “阁下放心,我们当然不会让你一人面对无限了,届时我们自然也会出手的。
    不愿露面的只是我家主上,可不是我们。”
    “还不知如何称呼?”风息还是很识趣的,自己其实根本没得选。
    “我家主上说,我是他收的第二十四个僕从,所以就赐名为张,弓长张。
    现在,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语气一顿,死死盯著风息的眼睛
    “阿诚究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