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乌坦城西北角,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小院藏在两堵高墙之间,入口是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若非熟知地形,绝难发现。
    小院內,两道身影正相对而坐,石桌上的茶具正升腾著裊裊热气,但此刻两人显然都没有品茶的心思。
    这两人,正是乌坦城另外两大家族的掌舵者。
    加列家族的族长加列毕,以及奥巴家族的族长奥巴。
    加列毕面色阴沉,昨日萧家发生的事情,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尤其是米特尔拍卖场竟然为了一个萧家,出动了高阶强者亲自解围!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他加列毕的心头敲响警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因此,他昨晚一夜未眠,今日早早的就邀请了奥巴过来。
    “这萧家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加列毕咬著牙,冷冷地开口。
    “前几年出了个惊才绝艷的萧炎,如今那小子虽然废了,却又凭空冒出来一个更加妖孽的萧阳。”
    “老天爷莫不是瞎了眼?怎的偏偏让他萧家一门双杰!”
    奥巴听得这话,却不接茬,只是微微点头,心中却暗道:你加列毕的儿子加列奥,前些日子不是刚突破到斗之气九段么?
    你巴巴地请了全城的宾客去赴宴,摆了几十桌酒席,那份得意劲儿,整个乌坦城谁不知道?
    如今见人家萧家出了更厉害的人物,便说老天瞎了眼。
    合著老天爷只能保佑你家,不能保佑別家?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口。
    他奥巴能在乌坦城立足,正是因为他这一手左右逢源的手段。
    加列毕见他不接话,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嘆息一声,说道:
    “奥巴老弟,你我两家在乌坦城扎根多年,与那萧家三足鼎立,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可如今萧家势大,又有米特尔家族做靠山,长此以往,这乌坦城,只怕就没有你我两家的立足之地了。”
    奥巴嘆了口气,说道:“加列老哥说得是,说得是啊。萧家这几日不凡,令人艷羡,也令人担忧。”
    加列毕心中一喜,觉得有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奥巴老弟,明人不说暗话。”
    “我今日请你来此,便是为了商议此事。萧家势大,你我两家若是各自为战,迟早被他逐个击破。唯有联手,方能与之抗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之色,但很快便被狠厉取代,一字一顿道:
    “只要奥巴老弟愿意与我加列家族结盟,共同对付萧家,事成之后,我加列家族在乌坦城经营的药材和丹药生意,我愿意分出一半,交予贵家族打理。”
    此言一出,连奥巴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和气表情也微微一凝。
    一半的药材和丹药生意。
    这绝对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若是真能彻底扳倒萧家,乌坦城內所有的药材、丹药生意都將被他们两家垄断。
    到时候,他们两家的势力必將迎来飞速暴涨,甚至能將触手延伸到周边的其他城市。
    然而,奥巴听完这番话,脸上虽然適时地露出了一抹心动之色,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奥巴家族虽然是新贵,但他们在乌坦城的情报生意可是做得极为出色。
    他在赴约之前,就已经隱隱猜到了加列毕的目的。
    最近萧家与米特尔拍卖场走得极其亲近,那米特尔可是加玛帝国真正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加列家族和萧家向来不对付。
    萧家掌控著坊市,也经营著不少药物生意,更与佣兵协会关係密切。
    这两家因为生意上的利益衝突互有摩擦,早就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如今加列毕眼看干不过萧家,就想拉自己下水?
    奥巴暗自腹誹,若是自己真的进去掺和一脚,只怕要撞得头破血流。
    並且这萧家还跟米特尔拍卖场不清不楚的,万一让萧家彻底搭上了米特尔这根线,別说是我奥巴家族,就算咱们两家绑在一块,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加列毕这个老狐狸以前行事何等阴狠吝嗇,如今突然割肉拋出这么大一块肥肉,肯定是一个致命的诱饵。
    奥巴脑子无比清醒,他对那宏伟的蓝图確实有几分心动,但他更清楚,这个时候去招惹萧家,绝对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因此,他面露难色,果断而又委婉地拒绝了加列毕的提议。
    “加列老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
    “只是此事关係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容小弟回去与族中长老商议商议,再做定夺,如何?”
    加列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奥巴看了半晌,心中已將这老狐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商议?商议个屁!
    你奥巴家族虽说是你当族长,可谁不知道你一句话顶得过十个长老?
    说什么回去商议,不过是推托之词罢了。
    但他毕竟也是老江湖,脸上笑容不改,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等大事,確实该与族中长老商议。”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著,奥巴这廝,究竟是不愿,还是想待价而沽?
    说到底,这奥巴真是一个无勇无谋的废物!
    到了这般生死存亡的时刻,居然还不能下定决心与他一同对付萧家。
    但他却刻意忽略了,奥巴家族和萧家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纯粹是他加列家族在生意上竞爭不过人家罢了。
    一计不成,加列毕直接开口拋出了最后的底牌。
    “我与加列家族在魔兽山脉,依然有一部分珍稀药材的生意。前一阵子,我们的人在山脉內发现了一处生长著好几株珍稀药材的宝地!”
    “只是因为有高阶魔兽在周围盘踞,太过危险,我们就把那批药材都先藏起来了。”
    加列毕顿了顿,语气充满蛊惑:“若是有人能够施以援手,帮我把那批药材带回来,我愿意將收益分他一半!那里边的珍稀材料若是拿出去拍卖,哼哼……只怕几百万金幣都是有的!”
    然而,听到这番说辞,奥巴根本不信。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是真的,那又如何?为了这些尚未到手的利益,去损害整个家族的前程,拿全族的性命去搏一个未知的未来,他奥巴確实做不到。
    加列毕有些想法倒是对的,奥巴深知自己性格中確实有几分优柔寡断。
    但这也正是他能成为族长的原因!
    若是事事激进冒险,只怕他早就带著全族走向覆灭了。
    奥巴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抱拳道:“加列老哥厚爱,小弟感激不尽。”
    “不过,此事太过凶险,小弟家族中多是老弱妇孺,实在经不起折腾。这等发財的好事,老哥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说得客气,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迴旋余地。
    加列毕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笑道:“奥巴老弟不再考虑考虑?”
    奥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拱手道:“加列老哥,今日承蒙款待,小弟家中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改日得空,小弟做东,请老哥喝酒赔罪。”
    说罢,也不等加列毕答话,转身便走。
    走在返回家族的路上,奥巴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心中开始急速盘算起来。
    “加列毕这老傢伙,平日里视財如命,此刻居然捨得开出如此夸张的利益来笼络我家族……看来,他真的是感受到危机,已经到了一个油尽灯枯、想要殊死一搏的阶段了!”
    想到这里,奥巴的思路突然豁然开朗。
    “既然加列家族已经走投无路,那这种时候,我若是转头去帮助萧家,不说能做到雪中送炭,那也绝对称得上是锦上添花!”
    “他加列家族能许诺给我的利益,以萧家如今的势头,未必不能给我!”
    奥巴越想越觉得这个方向才是正道。
    和加列家族一块对付如日中天的萧家,风险实在太大。
    但是反过来,若是和萧家一起联手对抗加列家族,那可就容易太多了!
    念及此处,奥巴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顿觉心胸开阔了许多,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