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茶楼的包厢里,空气中还残留著茶香。
    李云祥將签好的三方供货协议摺叠整齐,递给身后的雷子。
    “周老板,合作愉快。”
    李云祥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货款我已经让財务直接打入你的公户,接下来三个月的粮草,就仰仗你了。”
    周老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著紫檀佛珠,脸色依旧有些发黑。
    “李云祥,我丑话说在前面。出了义乌的地界,皮料要是被温州商会的人截了,这笔损失我是一分不退的。”
    “放心。”
    李云祥信心十足。
    “我李云祥既然敢买,就一定能把它安安稳稳地运进江南皮革厂的仓库。”
    说罢,他冲周老板微微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温州那边局势紧迫,沈万山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他在外围的动作,时间紧迫,他必须儘快和桐庐帮的车队匯合。
    就在李云祥刚迈出两步的时候,一双白皙的小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西装衣角。
    “嗨,帅帅的大叔!你这就走了?”
    周小雅像个树袋熊一样拦在李云祥身前,仰著俏丽的脸蛋,大眼睛里写满了抗议。
    “买卖谈完了,你可是答应收我当记名弟子的,连顿拜师宴都不吃就跑,哪有你这么当师傅的!”
    周老板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佛珠捏碎。
    “小雅!你胡闹什么!人家李总是做大生意的人,温州那边火烧眉毛了,哪有时间陪你在这过家家!赶紧给我回来!”
    “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了,李老板別介意……”
    周老板站起身,伸手就去拉女儿。
    他现在是一百个不愿意让自家这颗水灵灵的白菜,和李云祥这个危险分子多待一秒。
    “我不管!”
    周小雅灵巧地躲开老爸的手,双手抱住李云祥的胳膊。
    “爸,你平时不是教我,做生意要懂人情世故吗?几千万的大单子签了,尽一尽地主之谊请客吃饭,这是规矩!”
    “你少拿规矩压我!信不信我关你禁闭!”
    周老板怒气冲冲,总感觉有什么要失去了一样。
    周小雅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我才不怕!信不信我告诉我妈,再说,这义乌是咱们的地盘,吃顿饭还能吃出个问题?”
    “你要是不让我请客,我明天就买票去温州找他!”
    “我天天跟在他身后!”
    这句话就像踩了猫尾巴,周老板瞬间没了脾气,指著周小雅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死丫头,真是要气死我啊!”
    李云祥看著这对活宝父女,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拍了拍周小雅的手背,示意她先鬆开。
    “周老板,令爱的盛情难却。既然合同敲定了,吃顿便饭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周老板见木已成舟,只能咬著牙妥协:
    “行!吃!但必须带上保鏢!阿龙阿虎,你们跟著小雅!”
    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鏢立刻上前一步。
    “哎呀,烦死了!吃个街边摊带什么保鏢!”
    “老爸,你这样太干涉我的生活了,小心我回家和我妈说!”
    周小雅一脸叛逆。
    她转头看向站在李云祥身后的雷子,眼珠一转。
    “喂,那个傻大个,你也別跟著了。我们要去吃的是义乌苍蝇馆子,你这体型坐不进去的!”
    雷子眉头一皱,冷哼一声:
    “小丫头片子,我得贴身保护我们李总的安全。”
    “你当拍电影呢!在义乌谁敢动我周小雅的朋友!”
    周小雅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雷子只得看向李云祥。
    李云祥抬手看了看腕錶,道:“雷子,小雅说得对,你不用跟著我了。”
    “李总,这……”
    “执行命令。”
    李云祥摆了摆手,“你现在立刻去江东街道的旧物流园,盯紧赖老板装车。”
    “三十吨头层牛皮,今晚十点必须全部上车。”
    “记住,这批货是江南皮革厂的命脉,你亲自押车,一定要確保车队准时驶上高速。我吃口饭就去找你们。”
    雷子感受到军令如山,立刻站直了身体。
    “明白!李总你放心,人在货在!”
    雷子瞪了周小雅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厢。
    周老板见状,也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两个保鏢退下。
    “李云祥,我警告你,九点之前,必须把我女儿完好无损地送回家!”
    “周老板放心,一定照办。”
    李云祥笑著点点头。
    十分钟后。
    一辆拉风的粉色宝马mini驶出了龙门茶楼的地下车库,匯入了义乌傍晚拥挤的车流中。
    晚霞將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红色,街头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属於义乌的夜生活拉开了帷幕。
    周小雅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內的音乐声音调大,脸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
    “大叔,算你识相!你要是刚才敢拒绝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把我的设计图纸给你用!”
    李云祥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降下车窗,任由晚风吹拂著脸颊。
    “少贫嘴,不是说要带我吃遍义乌吗?第一站去哪?”
    “东河肉饼!那可是我们义乌人的魂!”
    周小雅一脚油门,车子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插。
    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深巷口停下。
    这里的道路狭窄,宝马mini根本开不进去。巷子里烟雾繚绕,空气中瀰漫著葱花、猪肉和麵糊混合被热油煎烤的浓郁香气。
    李云祥跟著周小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巷子。
    前方是一个简陋的路边摊,几张油腻的摺叠桌旁坐满了人。一个繫著围裙的大妈正在一个平底大铁锅前忙碌著。
    “王婶!来两个肉饼,要现捏现煎的,多加点葱!”
    周小雅熟络地喊了一嗓子,然后拉著李云祥在一张空閒的小方桌前坐下。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使劲擦了擦油腻的桌面,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个身价过亿的富家千金。
    “大叔,你別看这地方破,但味道绝对是整个义乌最正宗的。那些大酒店里的高级麵点师,根本做不出这个味儿!”
    李云祥没有丝毫嫌弃。
    他脱下昂贵的定製西装外套,隨手搭在塑料椅背上,然后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將袖子卷到了手肘处。
    “真正的美食,往往都藏在市井的烟火气里。”
    李云祥看著周围那些穿著背心、喝著廉价啤酒的食客。
    “就像商业一样,最底层的老百姓需要什么,什么才是最坚固的基本盘。”
    周小雅单手托著下巴看著李云祥。
    “大叔,你这人好奇怪啊。明明穿著几万块的西装,像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可坐在这里,又觉得你比那些光膀子的大叔还要接地气。”
    “我本来就是个泥腿子出身。”
    李云祥笑了笑。
    “我爸当年蹬三轮车的时候,我什么苦没吃过。”
    正说著,王婶端著两个用油纸垫著的盘子走了过来。
    “小雅来啦!哟,带男朋友了?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王婶笑呵呵地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