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有点多,宋鹤眠不打算直接喊鹦鹉的名字,还有那个“东东”。
    房间里有现成的鸟笼,宋鹤眠尝试靠近一点,见鹦鹉没有表现出明显振翅抗拒的意思,他又走近一些。
    鹦鹉看见近在咫尺的鸟笼,又歪头看了眼宋鹤眠,“嘎?”
    宋鹤眠又将手伸了伸,“进去,进去。”
    这两个字鹦鹉很熟悉,它灵巧地小跳起来,借助滑翔站到鸟笼门口那根细细的铁丝上,然后十分顺从地自己钻进去了。
    苟主任在地上提取到充足的血液样本,全员退出后,他们往地上喷洒了鲁米诺试剂。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虽然知道肯定会有好结果传来,但是他们还是难免不安。
    刑警是一份很特殊的职业,干这一行的,如果心里当真没有半点热血,只考虑工资待遇和薪资福利,那来这真的是亏本。
    比如此时此刻,身后房门遮掩住的,是一条才二十几岁的年轻生命,她的死相如此凄惨,而他们是决定能不能让她得到慰藉的人。
    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迫切起来,他们希望能早点把那个猖狂的王八蛋抓住。
    鲁米诺试剂起效很快,一推开门,众人都被室内的场景吓了一跳。
    蓝色荧光基本都留在地上,但中间留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头,双手,双脚,因为没开灯,乍一看就好像还有个人躺在地上一样。
    饶是见多识广的苟主任,在这一刻也没忍住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苟胜利率先冲进室内,他面容严肃,低声对愣了一下的实习生说道:“快量!”
    人形空白的旁边,还空出来一个杂乱的位置,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脚印。
    狂喜的情绪攫取住每个人的大脑,实习生的手甚至都微微颤抖起来,开箱子的时候第一下甚至没拿好那个扣。
    苟胜利道:“放松点,只是量一下,你可以做到的。”
    实习生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稍稍低下身体,谨慎地测量起脚印的长度来。
    凶手一开始应该是跪在这里的,但剖取心脏这个工作太精细了,再加上后面他又在受害人胸腔处雕了东西,精细的活计耗费时间长到在他起身的时候,腿一麻踉跄着一脚踩到血泊里。
    虽然不知道凶手为什么那么自大,清理了现场却清理得非常随意,以至于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但他们可不会放过这种证据。
    除了客厅,警方没有在其他地方找到血迹。
    虽然现在还没比对,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都能跟微笑女尸对应上,沈晏舟已经打电话给赵青,让他去跟交警大队那边对接下这附近的道路监控。
    那具尸体很完整,她虽然瘦,但个子高,如果把她当成一个物件来看,会是个很大的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是,法医室并没有在尸体上看到折叠痕迹,这说明微笑女尸没有被装进箱子这类的东西里。
    尸体呈现舒展状态,很有可能是在这里就被摆好了姿势,那运送目标就会很显眼,普通的小型轿车很难平放下这具尸体。
    众人检查完就拿警戒线把房间围住了,同时这栋楼也要封住。
    宋鹤眠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提笼遛鸟的老大爷。
    实习生回去之后马不停蹄拿提取到的血液样本化验去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化验结果。
    但不管怎么样,602房间里那个出血量,就算没严重到命案,也绝对是个刑事案件了。
    那群被解救出来的“小姐”,除了那个最年长的女人,其他人都没在治安大队那边留过档,当第一个人说自己是被拐卖到这里之后,治安大队的同事们脸都变了。
    可能涉及刑事案件,他们做完基本记录,立刻把所有人打包送来了市局。
    化验结果将众人心里99%的猜测变成了100%的确定,经过比对,602室发现的血液dna样本,与微笑女尸系为同一人。
    众人立刻围绕案件展开审讯,他们分开提审了那群人。
    那个满脸青紫的女人最年长,知道的东西应该也最多,但当时在楼下,最先开口报出信息的是那个打扮得有些桀骜的女生,她是最容易的突破口。
    沈晏舟跟宋鹤眠负责审讯那个年长的女人。
    治安大队的同志帮忙买了药,她的脸已经消肿了,但淤血造成的青紫不会轻易消失,所以依然有些可怕。
    沈晏舟看着治安大队那边递过来的档案,抬眼问了句:“吴远姿?”
    微微低头的女人立刻抬起了头,她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回答道:“在。”
    档案上写的很清楚,她三年前在一家高档会所里被抓到过卖淫,因此留下了档案,后面再也没扫到她,都以为她从良了。
    没想到会是在这里扫到她。
    沈晏舟看着档案,“你说你是自愿的,认罪态度良好,说会好好改正,如果只是想赚快钱,为什么从那家会所离开。”
    三年风霜摧折,年龄在女人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旧能看出她很漂亮,那家会所沈晏舟知道,他们之前配合抓捕过里面的一个会员。
    会所里的这种服务都是面向高级客户的,容貌,身材,甚至学历都要经过审核——她们必须在客户吹嘘欲望起来的时候,知道怎么迎合,怎么奉承。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那家会所最起码不会有人能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沈晏舟:“之前我要是说的不够清楚,我现在可以直接告诉你,嘉嘉已经死了。”
    听见这句话,女人的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
    沈晏舟:“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讳莫如深,但现在已经牵扯到了命案,他们藏得再好也会被挖出来,没有人可以大过法律。”
    “吴远姿,”沈晏舟盯住她,“你在这里很安全,替人隐瞒对你没有好处,你要考虑清楚。”
    对面坐着的女人依旧沉默,并不为沈晏舟的话触动。
    沈晏舟轻叹一声,话锋一转,“你们提前抵住了门,是被抓的那个女孩子,给你们通报的消息吧。”
    “你是想保护她们的,”沈晏舟道,“她们也知道,所以后面才会像小鸡一样围在你身边。”
    沈晏舟又喊了她一声,成功让女人与他对视上,他表情非常严肃,直直刺进女人心里,“你很清楚那些人会做什么,对吗?”
    不等她细想,沈晏舟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逼视的形态靠近一些,投过来的视线几乎凌厉到刺骨,令女人难以忍受地撇过头去。
    沈晏舟:“那你应该很清楚,嘉嘉死前遭受了什么。”
    女人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警官,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说了也不确定有用,我根本不知道那群人现在在干什么。”
    宋鹤眠轻声道:“那是我们的工作,你的工作就是配合我们,吴女士,你的消息一定有用。”
    吴远姿看向他,嘴角竟然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只是因为宋鹤眠一直盯着她,所以才没有忽略。
    在这个人心里,幕后之人手眼通天,甚至到了她觉得警察也查不到的地步。
    吴远姿:“让我捋捋吧,我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
    她靠在椅背上,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将心口藏住的所有愁思透过这一口长息吐了出来。
    宋鹤眠轻声建议:“就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起吧。”
    吴远姿点点头,不过在开口之前,她先道:“能让我抽根烟吗警官?”
    沈晏舟没有拒绝这个要求,他低声对着耳麦说了两句,过了一小会就有人开门进来送了烟。
    这是细支香烟,抽起来不呛人,吴远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才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显得更放松了。
    她吸了第一口,才在烟雾缭绕间说起事来。
    吴远姿:“‘梦幻人间’被扫过后要求整改,但当时我家里急着用钱,我妈躺在icu一天就要一万,我根本等不了它重新开业,就去求了我们经理。”
    经理对这件事也爱莫能助,而且他自己不能做生意,心里正烦着呢,他还怀疑是哪个人举报的,没给吴远姿什么好脸色。
    但第二天经理又主动找到她,说她之前服务的一个客户太喜欢她了,主动提出了要包养她,那人还可以动用关系把她妈妈转移进更好的医院。
    虽然觉得这个奸猾的经理绝对不会这么好心,但吴远姿还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过来之后,她才知道,自己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地狱。
    那个客户自己有大人物名单,这些人连会所都不能出入,很怕留下什么把柄,但是权欲滋养出来的恶意又无法发泄,所以客户专门为他们搞出了这个地方。
    吴远姿的人身自由直接被限制了,直到那个“买断“她的客户发现她唯一的需求就是让自己母亲活下去,并没有要逃跑要曝光的想法,她才逐渐自由起来。
    一开始只是些恶心的玩法,但吴远姿早在进入这个不能见天日行业的时候就把尊严和羞耻心一起抛弃了。
    但后面,买她的人开始接待一些有独特癖好的客人。
    吴远姿身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淤伤,有人就是喜欢听她的惨叫,包括这一次。
    宋鹤眠听着缓缓捏紧了拳头,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平静下来。
    沈晏舟:“其他女生,也是因为这个,出现在这栋楼里的吗?”
    香烟烧掉了一半,吴远姿又深深吸了一口,她点点头,过了会又摇摇头,“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