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让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蔡法医出来宣布这个沉痛消息的时候,支队所有人脸上有一瞬不约而同浮现出了淡淡的死意。
    那个菜市场人流量不算小,而且听报案人儿子说的,这猪肉铺开了很多年,所以多的是人在这里买肉,逢年过节卖得最多的时候,老板能卖掉四头整猪。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老板今天卖出去的那些肉里还有没有人肉,如果有的话,那卖出去的那些人肉,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如果买回去还没处理,那还不算太糟,如果已经被买家吃进了肚子里……
    他们突然意识到,津市的平和马上要变天了。
    如果卖出去的是“人里脊”,从医学角度上看,感染朊病毒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人类的肌肉组织和其他哺乳动物相似,短期内不会有什么明显异常。
    但这种事没有正常人能从医学角度上看。
    他们都不敢想,那些买到肉,甚至已经吃进肚子里的市民会有多崩溃,又会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暴。
    而且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心脏的dna信息跟微笑女尸比对上了,后续的工作会更好开展一点。
    坏消息是,那条里脊的dna信息没比对上,它属于另外一个人,而且在dna信息库里没有匹配结果。
    人体肌肉组织分子是差不多的,他们还无法确认,这条里脊,属于人身上的哪个部位,也就是说,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
    不过活的希望不大,凶手如此丧心病狂。
    宋鹤眠表情凝重,无论是鹦鹉视野,还是城西发电厂,凶手的祭祀行为都近乎虔诚,他都把心脏特意带走了,为什么又这么随意地扔到猪肉铺里。
    他是想要人,把这颗心脏吃掉吗?
    沈晏舟捏着报告沉默了一会,决定先审讯那个猪肉铺老板,同时联合疾控中心那边启动流行病学调查。
    猪肉铺老板从进警局的那一刻就是懵的,被铐住双手的时候表情梗匪夷所思了,他不住地喊冤枉,“警察同志,我,我就是个卖猪肉的啊,而且我卖猪肉都卖了好多年了,从来没缺斤少两啊。”
    像这样的猪肉摊主,都有稳定的进货商,肉源一致,基本上不会出错。
    从老板的表情上看,他的确很无辜,对此事毫不知情。
    但警方办案不会提前预设这个人是无辜的,尤其是老板跟猪肉打了那么多年交道,里脊看不出差别还能理解,毕竟蔡法医都是做了检测再确认的。
    但那颗心脏,那颗明显比普通猪心小的心脏,他就没看出什么异常吗?
    负责主审的是魏丁,他看上去凶。
    听完老板的话,没有立刻开口,过了一会他冷笑一声,才继续说道:“缺斤少两也犯法,但轮不到我们刑警来管,你都进这里了,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老板原本都快眯在一起的小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他吓得要哭了,“警,警察同志,我,我就是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我到底犯了哪条王法,你们要来抓我。”
    最后一句话已经隐隐带着哭腔了,魏丁继续盯着老板看,审讯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张时,他突然脸色大变,严厉喝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卖出去的,不是什么猪心,是人心!”
    他食指中指弯曲,重重扣在桌面上,“还有我们查获的那条里脊,也是人肉!你知不知道,售卖人肉是犯法的!”
    老板听完第一句话整个人就已经呆若木鸡了,在魏丁说完“犯法”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身体开始跟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魏丁重重一拍桌子,“老实交代!你今天卖的这批猪肉,是从哪里进来的?中途有没有什么不认识不熟悉的人碰过!”
    不用警察说,老板就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人肉”两个字在他心头一刻不停地转,跟块巨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老板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但是因为身体抖得太厉害,第一次没能成功开口说话,他闭上嘴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发出声音来。
    老板:“是黑猪肉,我最近一个月进的都是黑猪肉。”
    “我就干了这么一件缺德事,”老板被逼急了,也怕警察后面查出来,不如自己坦白从宽,“那黑猪肉没经过检疫。”
    宋鹤眠微微眯眼,老板果然也是有猫腻的。
    魏丁这次将声音放缓了,“说详细点,说清楚了。”
    老板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道:“一个月以前,我发现早上来我这买猪肉的客户没有之前多了,基本上都是老顾客来捧场,我就逮住了一个客人问,最近为什么不来买菜了。”
    客人说,最近大家都流行买黑猪肉吃,说是没喂过饲料,肉非常香,而且可能过了这一阵就没有了,所以大家都抢着去买。
    老板记得自己还送了那客人一斤猪板油。
    “我回家后托供货商去查了一下那什么黑猪肉,”老板哭丧着脸,“确实是很多人买,我也想进去分一块肉吃,就让供货商帮忙找货源。”
    但那个供货商说他早就接触过人家了,人家就说总共也没多少,卖卖就没了。
    老板虽然心痒难耐,但见实在没办法插进去分一杯羹,打算做罢了。
    偏在这时,那个供货商说那卖黑猪肉的人有事要出门,家里还有二十头黑猪没杀,想找个摊位卖出去。
    老板没想到这赚钱的机会还能峰回路转这么转到自己头上,当即忙不迭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去和人家签了合同付了首付。
    老板:“我手机没设密码的警察同志,你们搜搜老范,供货商姓范,那猪肉他经手的,我真不知道会有人肉啊!”
    宋鹤眠突然开口问道:“那黑猪全杀了吗,你今天卖的是最后一点黑猪肉吗?”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摇头,“不是不是,还有两头养着没杀呢。”
    老板和供货商的嫌疑都不大,他们的供货关系在五年以上,非常稳定,不太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变态,投向燚烜教那边。
    宋鹤眠更倾向,是中途经手这些猪肉的人,在这上面动了手脚。
    宋鹤眠盯着老板看,“今天那颗心脏,是你经手放到案板上的吧,你卖了那么多年猪肉,就没感觉到哪里不对吗?”
    老板语塞,眼中心虚一闪而过,“我,我是觉得那猪心特别小来着,但,但是,谁也不敢往人心上想啊,肯定是以为那黑猪营养不良……”
    宋鹤眠见他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这猪是现杀的吗?如果是现杀的,你想想从你进货到把它摆到案板上,中间还有没有别人碰过。”
    老板努力回忆了一下,但确实没有什么人碰过,“没有,我都是早上去拿,然后直接去菜市场的!”
    老板:“一定是老范,一定是他——”
    但他语气又渐渐软下来,他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好友会这么做,只好又转换话头。
    他小心斜眼看了下对面两个警察的脸色,“我,我觉得也不是他,这真要是人的心,那一定是他那里出的问题!”
    问出了下一个调查方向,魏丁见宋鹤眠已经把东西都记下来了,便道:“你有没有顾客群?”
    魏丁:“今天来你摊位买肉的人,你都面熟吗?”
    见老板还在发呆,魏丁又敲了敲桌子,严声道:“你卖出去的肉,我们都要司法追缴的!你难道想真有人把人肉吃进肚子里吗?”
    老板立刻道:“有有有,有四个群,都是这附近小区的,今天来买肉的,有面生的,尤其是个年轻人,看着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魏丁:“那那几个面生的,你还记得他们买的是什么部位吗?”
    老板:“记得记得,他们买的都是五花肉,黑猪就是五花肉香,做红烧肉不腻,好吃!”
    宋鹤眠没忍住听笑了,这老板对黑猪肉也是很上心了,所以这样的广告词张嘴就来。
    不过这个消息也让他们小小松了口气,人类脂肪是淡黄色的,跟猪肉的白色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五花肉应该不太可能是人肉。
    宋鹤眠:“那里脊呢,或者说瘦肉,所有的纯瘦肉,尤其是不是你亲手从一整块肉上割下来的瘦肉,有多少人买了?”
    终于有个老板也觉得的好消息了,他听懂了警察的意思,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不多不多,而且都是熟客,不在群里的我也有微信,警察同志,我摊位上有监控的,我看着监控,能给你们一个个找出来。”
    案件的阴霾总算在这一刻被驱散些许。
    在他们把猪肉带回实验室时,赵青就已经把猪肉铺上的监控拷回来了,老板刚出审讯室就被带到了监控前。
    他毕竟做了很多年生意,联系人的速度比警察们想的还要快一点,半小时内,那几个买了里脊和瘦肉的顾客都联系上了。
    传回来的消息有好有坏,有一半的顾客买肉回去就做了吃了,另外一半里,有一半只拿了部分出来煮,另一半则完全没动那块肉。
    警方迅速上门取回了那些肉,大部分人买回去的肉都没有一顿吃完,还剩了点,那剩下一小部分全吃完的人,只能指望他们没买到“真货”了。
    技术支队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从苟胜利到实习生,都是轮流休息,没人例外。
    好在化验成分的工作并不复杂,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等待中,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只有一个买了五块钱肉回家拍省钱vlog视频的顾客买的是人肉,监控里老板就是从那条细细里脊上割下来的,其他人买回去的都是正常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