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杀人凶手跟受害者是夫妻关系。
    如果配偶有意隐瞒,她可以向丈夫身边的所有人编造丈夫的去向,只要理由得当,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这个人失踪了。
    法医室的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蔡法医在死者的肋骨上发现了刺痕,初步判断死者死于心脏被刺穿引起的失血性休克。
    根据牙齿磨损程度以及骨质的变化,死者的年龄推断在三十八岁到四十二岁之间。
    凶手应该使用了两种以上的分尸工具。
    如大腿骨和上臂骨,上面都有清晰的条状沟痕,伤口边缘呈现锯齿状或者撕裂状,近端有明显的骨裂痕迹,很有可能是斧头;而掌骨和其他细一点的骨头上,骨骼损伤不明显,粘连的骨屑比较多,菜刀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无论是大骨还是小骨,骨头断面都很粗糙,有不少碎骨黏在上面,凶手力气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很大可能是个女人。
    蔡法医:“现在就差个头了,我很怀疑凶手是分开抛尸了,不然依据头颅的重量,不可能别的骨头都捞齐了,单单找不到脑袋。”
    宋鹤眠默默在心里认可了这个说法,凶手都单独把人头放到一边了,应该不会一起扔掉的。
    蔡法医:“有报上来符合基本情况的失踪人员吗?”
    有基本情况可以征求家属同意收集dna信息,再逐一比对,看看有没有人能跟受害者比对上。
    宋鹤眠摇摇头:“没有,有好几个报上来的失踪人员已经销案了,剩下的要么不符合年龄,要么就是女性。”
    蔡法医第一反应是有点奇怪,他没有跟宋鹤眠说过死者是男性啊。
    但他想着宋鹤眠已经出过现场了,男性的躯干,尤其是这种身材比较肥硕的男性躯干,肉眼还是很好分辨的。
    窨井盖附近的居民楼是高档小区,一般不配备地下室,只有地下车库。
    沈晏舟没想把询问重心放在这里,这太整洁了,不会有那种渗水的房间。
    而且受害者体型庞大,凶手又是名女性,这意味着她分尸时剁砍的声音会非常大,就算房子的隔音效果再好,也一定会有人听到。
    他先去市政要了一份津市地下水道分布图,看一下流到这边的污水都经过了哪里。
    小腿这些部分不可能从马桶里冲下去,所以一定是直接通过地下水道抛尸的。
    沈晏舟的视线定格在地图的左上角,那里,是津市的城中村。
    近些年房地产行业低迷,但还有一些工程没有完工,那里的工人大部分都住在城中村。
    这个地方,处理尸体会很方便,而且也是这一条地下水道的上游。
    沈晏舟让魏丁安排人过去走访了,看看附近居民有没有听到剁砍的声音,或者有没有人莫名其妙消失的。
    尸体已经找到,宋鹤眠不担心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差了,后面没有他什么事了,他就专心致志缩在沈晏舟办公室看书看视频。
    担心他的眼睛,沈晏舟给他下了禁令,看电子产品每一小时,看书每两小时,就要出去办公室走一走。
    其实根本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这种正经教学视频,大部分情况下宋鹤眠看不了一小时就开始打哈欠,他巴不得出去放风呢。
    但宋鹤眠很会举一反三,而且市局里有现成的案子给他联手,看视频时,他自己会把视频内容跟现实案件联系在一起思考。
    他看完今天的视频,朝办公室里走去。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是让人最昏昏欲睡的时候,宋鹤眠一出去就看见有好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眼睛都红红的。
    一众人里,直挺着腰板双手在键盘上奋战的裴果,看上去格外突出。
    宋鹤眠晃晃悠悠荡到她身边,“在干啥呢,这么入神?”
    裴果:“在处理案件汇总,我马上就搞完了。”
    她难掩眼中兴奋,“我今天一定要准时下班嘿嘿。”
    宋鹤眠有些好奇,“你今天是有什么专门的事要做?”
    裴果:“对的对的。”
    她看了其他人一眼,悄悄压低了声音,“我今天要去给我们家凝华送信。”
    凝华?宋鹤眠回想了一下,“这是谁?你们家亲戚吗?”
    而且为什么要送信,宋鹤眠默默在心里道,现代社会手机那么方便,他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三个月,就已经完全离不开手机了。
    裴果挥挥手,“嗐,她要是我亲戚就好了,她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演员,最近几天在津市拍戏。”
    裴果:“她真的很努力,是练习生出道,但是演技真的超级好,我觉得她现在拍的这部戏,肯定能爆。”
    裴果露出万分遗憾的表情,“她之前的几次见面会,我一直都没时间参加。”
    裴果:“所以这次有机会了,我一定要把信给她,告诉她她的努力我们所有粉丝都看得见!她完全配得上现在有的成就。”
    听出她语气里的义愤填膺,宋鹤眠道:“为什么这么说呀。”
    裴果完全不觉得宋鹤眠没有边界感,恰恰相反,她在现实中找不到可以谈论这方面烦恼的对象,听宋鹤眠一问,立刻全说出来了。
    她的手机亮起,屏保和壁纸明显能看出是一个人的不同照片,应该就是凝华,宋鹤眠不小心瞅到一眼,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裴果:“她现在在拍的这部戏是她的第一个女主角,刚开始选角的时候,还没什么骂她的声音,后面选角方把她定下来了,突然就有好多人嘲她有后台啊什么的。”
    裴果:“但是她就是演得很好啊,之前两部电视剧都是夸的,我知道我的话听上去很有粉丝滤镜,但我真觉得她可以演这个女主角,上海滩的旗袍尤物,玫瑰女王。”
    最后两个四字词语,成功拨动了宋鹤眠敏感的神经。
    旗袍尤物,玫瑰女王。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在阴暗灯光下举刀分尸的女人,她好像也很符合这个描述。
    宋鹤眠留了个心眼,“你知道这部戏讲的是什么吗?”
    裴果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实回答:“具体内容不清楚,这部戏不是ip改编,是星月的原创剧本,只看海报,好像是民国背景的刑侦剧。”
    宋鹤眠“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裴果也不在意,把眼神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
    “为了今天,”裴果决心十足,“我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除非是——”
    宋鹤眠眼皮突突跳起来,一把按住裴果的胳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还记得魏哥说过的话吗?”
    他的视线带着裴果看向她电话下面压着的三角黄色符箓,魏丁分符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都给我好好压在电话下面,最好上面再盖个苹果,平时说话也都谨慎一点,别成天把什么‘除非’‘不然’挂嘴上。”
    魏丁:“我要是看见你们哪个人搞丢了,下次巨人观尸体先去帮法医室搬尸!”
    裴果瞬间警惕起来,牢牢捂住自己的嘴,表示绝没有这个“除非是”。
    宋鹤眠:“那你晚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个信息。”
    裴果虚空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可是警察,你应该让歹徒注意安全才对。”
    “哦对,”裴果想起什么,“我舅舅从四川寄了一箱子的腊排骨和灌香肠过来,我妈明天做,你要不要尝尝。”
    宋鹤眠眼睛一亮,“要要要要。”
    可能宋鹤眠的提醒还是太晚了,裴果已经把那句“除非”说出口,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上班,宋鹤眠看见裴果耷拉着一张脸出现在办公室里,精神状态非常沮丧。
    宋鹤眠有点惊讶,一边吃早饭一边走过去,他悄悄问道:“你昨天不是去见你最喜欢的演员了吗?怎么心情好像还很不好。”
    裴果抽了抽鼻子,“……我没见到。”
    宋鹤眠:“啊?为什么啊,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只是送个信吗?他们出尔反尔了?”
    “不是,”裴果摇摇头,“不只是凝华,《芙蓉香》四个主演都没露面,好像是说剧组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为了保障演员安全,所以原定的行程都取消了。”
    宋鹤眠听完,心头那点因为昨天裴果说的话笼上的阴霾变得更大了些,他隐隐有些不安。
    但转念一想,这是件好事,如果受害人真是剧组人员,那他的身份就很好确认了。
    人员失踪不是小事,还是在这种行业里,如果是昨晚发现的不对劲,等他们确认情况,一定会来报警的。
    宋鹤眠猜得没错,上午十点半,一个身穿西装的人行色匆匆地进了警局。
    裴果当时正好在大厅,宋鹤眠清晰看见她在看清那个人的脸之后,表情接连变了好几下。
    是她认识的人。
    宋鹤眠心下稍定,那应该就是剧组内部的事情了。
    宋鹤眠很快被沈晏舟喊了过去。
    来人名叫元安,是《芙蓉香》剧组的副导演,他们的一个投资人兼剧组的执行人不见了。
    元安满头大汗,细看脸上还有几道指甲抓挠的红印子,他很着急,说话时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们是真不知道啊,他走的时候说的就是自己要回趟老家,那他要回老家,这我们哪拦得住。”
    赵青给他倒了杯水,“我们知道,您先冷静一下,慢慢说,他是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自己有事要回老家的。”
    有赵青的引导,元安很容易顺着他的话开口,“一周之前,那天正好也是星期五,我记得很清楚。”
    元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叫孙庆,是我们这部戏最开始的一个投资人,他在圈里混了很久了,对指导表演有一套,所以这部剧开拍之后他一直在跟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