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然后,秽炁在先天一炁的包裹下,开始下行。
    从百会向下,进入上丹田之中。
    也称泥丸宫,在两眉之间入內一寸三分之处。此乃藏神之府,是人的神识所居之地。
    秽炁进入上丹田的瞬间,周元便感觉到一阵眩晕,类似灵台蒙昧之感。
    与此同时,周元感觉到那团秽炁发生了变化。
    它竟分出了一道。
    一缕淡黄色的炁息从主团中剥离出来,顏色很浅。这缕淡黄色的炁息被先天一炁裹挟著,留在了上丹田之中。
    周元感觉到了这一变化,眉头微皱。
    三秽法中,並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
    那本发黄的小册子,他这三年来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纳秽篇中只写了如何采秽、如何纳秽入丹田、如何行炁走周天,却从来没有提到过秽炁会在泥丸宫中留下一缕。
    但功行周天,箭在弦上,自然不可能就此散功。
    周元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引导著剩余的秽炁沿著任脉下行。
    任脉起於胞中,下出会阴,沿著胸腹正中线上行,与督脉相对。
    经过天突、华盖,一路向下。
    秽炁到达中丹田的位置时,再次发生了变化。
    又分出一道。
    这一道是金黄色的,比上丹田那道浓得多。这缕金黄色的炁息同样在先天一炁的包裹下,留在了中丹田之中。
    周元的胸口一阵起伏,顿生一股沉闷之感。
    主团的秽炁继续下行。
    经过中丹田之后,周元感觉到剩下的秽炁变得更加浓稠了。顏色从浊黄变成了赭黄,像是黄河水沉淀后的泥沙。
    那股沉坠感重新出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秽炁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往下拽,一路下行,经过鳩尾、巨闕、中脘、下脘,水分、气海……
    最终,返回下丹田关元炁海之中。
    但那股灼烧腐蚀感,比之前更甚。
    至此,那团从爷爷手中渡来的秽炁,已经一分为三。
    淡黄色的留在了上丹田,金黄色的留在了中丹田,赭黄色的回到了下丹田。
    三缕炁息,三个位置,各安其位。
    周元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匀,带著一丝温热,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去。
    他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蹲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元元,如何?”
    周丰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元看著爷爷那张脸,沉默了片刻。
    周丰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更紧了几分:“失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疼不疼?”
    “没有。”周元摇摇头,眉头微微皱起,“没失败。”
    周丰愣了一下:“那你这是?”
    周元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周丰低头看去。
    周元的掌心上,三缕不同顏色的炁息同时浮现。
    淡黄色的那缕从掌心偏上的位置升起,像是从指缝间渗出来的,轻飘飘的,若有若无,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仿佛没有重量,像是一缕黄风凝结成了可见的形態。
    金黄色的那缕从掌心正中升起,顏色温润。
    它在周元的掌心上缓缓流动,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开成一片,形態变换不定。
    赭黄色的那缕从掌心偏下的位置升起,顏色深沉,像是被水浸透的泥土。
    沉甸甸地压在周元的掌心上,纹丝不动,透著一股厚重凝实的气息。
    三种顏色,三种质感,在同一个掌心上同时呈现。
    周丰的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
    他蹲在那里,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爷爷!”
    周元抬起头,看著周丰。
    “刚才纳秽的时候,那团秽炁在行炁周天时,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上丹田,一份留在中丹田,一份回到下丹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三缕炁息,问道:“三秽法里,有记载过这种情况吗?”
    周丰也被问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铁皮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周丰盯著周元掌心的三缕炁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
    他最终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在手指间捻了捻。
    “让我想想。”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在厂房里踱步。脚步很慢,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在发酵池边停下来。
    周丰低头看著池子里黑黝黝的肥料,目光怔怔出神。
    半响过后,周丰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
    “元元,你还记得三秽法的『三秽』指的是什么吗?”
    周元点点头:“屎、尿、屁。”
    “对。”
    周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清明了许多。
    “三秽法的根本,就是这三种秽物。经过养浊采秽,把三种秽物中的秽炁提炼出来,统一凝炼成一种秽炁,也就是我刚才渡给你的那种。”
    他走回来,在周元面前蹲下。
    “但是你想过没有,屎、尿、屁,这三种东西,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
    “先说屁。屁是气,是体內积攒的浊气,从肠胃中来,往下走,最后从谷道排出。它的性质,是风。”
    他收回一根手指。
    “再说尿。尿是液,是水谷精微经过肾臟代谢后的废液,从膀胱排出。它的性质,是水。”
    又收回一根手指。
    “最后说屎。屎是固,是食物消化后的残渣,从大肠排出。它的性质,是土。”
    三根手指全部收回,握成一个拳头。
    “风、水、土。三种秽物,三种性质。本来经过养浊采秽之后,这三种性质会被揉在一起。”
    周丰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但是你行炁的时候,让它们在纳秽的过程中重新分开了。”
    他指了指周元的掌心。
    “上丹田那缕淡黄色的,是『屁』的秽炁。性质轻清,如风,所以它留在上丹田,那里离天最近。”
    “中丹田那缕金黄色的,是『尿』的秽炁。性质流动,如水,所以它留在中丹田,那里是气血运行的中枢。”
    “下丹田那缕赭黄色的,是『屎』的秽炁。性质沉重,如土,所以它回到下丹田,那里是人身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