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小心翼翼伏在门边向內看去,地面四角摆著釜形灯,光线还算明亮。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向门边而来。
    那人已是走到门边。
    不確定里面有几人,叶辞决定不打草惊蛇。
    他悄然后退,身形隱入阴影之中,听得那人在门口小解,叶辞的目光便扫向其他亮著灯的宅子。
    心中略一盘算,便继续如狸猫般寻找合適的屋子。
    很快,便找到了一间无人却有著光亮的。
    叶辞轻手轻脚,缓缓推门,留出一个缝隙,钻了进去。
    霎时间,屋內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叶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他保持著进门的姿势,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眼睛怔怔看著房间內的景象,一动不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石灰池,石灰里埋著几具尸体,白乎乎的。
    叶辞这才明白尸臭为何很淡。
    石灰池旁还有几口破损的大缸,一个女人身体耷拉,显然早已没了气息。
    她已经死了,四肢被齐根斩断……
    叶辞扭过头不愿细看,胃部轻微翻涌。
    他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一间处理尸体的屋子。
    叶辞再次退了出去,潜伏至旁边亮灯的屋子,悄悄朝內窥伺。
    第二个屋子构造大同小异。
    这次看到里面有活人。
    是水缸中有活人。
    而且是一排水缸。
    借著光亮,他看见了所谓的血灵芝,长势更盛,顏色也暗红的发紫。
    外边,叶辞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探查过去,这大宅的几间厢房布局相似。
    每个房间里都是一样血淋淋的场面。
    叶辞是从尸山血水中爬出来的,但依旧不可忍受。
    他看到一个无人的屋子。
    逼仄昏暗的房间內,大概是釜形灯油快要燃尽,光线忽明忽暗。
    一排七八口大缸。
    叶辞走了进去,他看到了水缸中的一个中年汉子。
    “沈……沈……”
    叶辞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从集市离开,是沈叔在奶奶李氏面前大呼小叫,说叶辞练出来了。
    他还记得沈叔对奶奶李氏说,以后就见不著了……
    这不就见著了吗?!
    只是此刻的沈叔,早已没了往日模样。
    一双空洞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著叶辞,他张了张嘴,露出半截舌头,似是在笑。
    叶辞盯著他,缓缓按住刀柄。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见惯了生死,快要麻木了,哪怕看到那具女尸也只觉得胃部不舒服。
    但这一刻,心臟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有的笑容真比哭还难看。
    噔噔噔……
    背后有人闯了进来。
    叶辞不回头,右手抽刀,左手抬起。
    刃破风。
    捂嘴。
    刀破喉。
    闷响。
    那人软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没了气息,手里还提著一罐灯油,啪嗒掉落在叶辞脚尖上,没有发出声音。
    叶辞收刀,擦去刃上血珠,动作乾脆。
    “沈叔,我带你回去。”
    “……”
    缸中的沈叔摇头。
    叶辞看向其他水缸中的陌生面孔。
    “要活,我报官救你们,要死,我会给个痛快。”
    “活,点头,死,摇头。”
    话音刚落,叶辞看到如麦浪般的摇头。
    叶辞低头,將刀杵在石灰池里。
    他半蹲著。
    怔怔地站了许久。
    螻蚁尚且惜命……他们却不想活了。
    叶辞不是没有杀过人,这一刻,他觉得胸膛內似乎涌动著一股压抑且冰冷的力量,不断地积累……
    半个时辰后。
    叶辞站在院子中央,从肩上取下弓箭,朝著那间喧譁的主屋走去。
    他觉得,有些事不必再报官了。
    此时,夜晚的寒鸦从空中飞掠,陡然惊叫了两声。
    刺耳如哭泣的啼鸣,与晚风呜咽相与为一。
    洁白如水的月光,落在叶辞身上。
    他站在门边。
    缓缓杵刀。
    左手握弓,
    右手取箭。
    他觉得,终究没有融入这个世道。
    借著光线,叶辞看到了一张长桌,桌旁围著约小二十人。
    拉开弓弦。
    弓身如满月。
    “六点!老子贏了!”
    “槽!”
    屋內混著骰子碰撞的脆响和粗鄙的吆喝。
    话音未落,箭矢破空。
    “噗嗤——”
    离门最近的壮汉,脑袋直接被射穿,鲜血喷溅在赌桌上,骰子滚了一地。
    屋里瞬间死寂。
    “谁?!”
    有人嘶吼著抄起板凳,还未抬头,第二支箭接踵而至,穿喉而过,直挺挺钉在桌上。
    “找死!”
    屋里十几號帮派分子,个个凶神恶煞,或抄著砍刀,或擼起袖子围了上来。
    “嗖嗖嗖——”
    三箭齐发,呈品子形,朝著身形最快的为首那人而去。
    血花绽放。
    那人应声倒地。
    此时已有人冲了过来,那人挥刀砍来,势大力沉,带著颼颼的破空声。
    叶辞沉肩扎马,隨后肩膀、脊椎同时发力,避开这一刀的同时狠狠撞击过去。
    嘭!
    叶辞闷哼一声,借著反震之力向后滑开,隨即迎面便是一箭。
    “噗嗤”一声,那人惨叫跪地。
    在场眾人没料到叶辞动手如此利落,愣了半息,便一拥而上。
    左侧一人挥棍扫来,他左臂格挡,硬接一棍,棍子应声断开。
    见叶辞中招,那人双手成爪,带著破空声直袭叶辞面门,叶辞右臂顺势砸出,拳风凌厉,正中对方胸口。
    “嘭!”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身后有人偷袭,叶辞弯腰俯身,手中箭矢来不及搭弓,劲直戳向对方下体。
    那人疼得蜷缩。
    叶辞转身,五指猛地发力,扣向他的脖颈。
    “咔嚓!”
    脖颈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几名壮汉同时扑来,都是肌肉虬结之人,拳脚齐出,势大力沉。
    这要是打中叶辞,不死也得残废。
    是个硬点子。
    叶辞丟下长弓,不退反进,左拳架开左侧拳头,右拳砸向中间那人面门,鼻樑骨碎裂的声音刺耳。
    不等中间那人倒地,他侧身避开右侧扫来的腿,反手抓住对方脚踝,狠狠一拧。
    “啊——”
    悽厉的惨叫中,那人脚踝扭曲变形,叶辞顺势一拉,將他甩向另外围过来几人。
    多人撞在一起,乱作一团。
    叶辞欺身而上,双拳交替,拳拳到肉。
    抱山拳重守善攻。
    他练至大成,每一拳都带著千钧之力,砸在身上,非死即残,远比弓箭或是刀法威力更大。
    一人挥刀砍向他的头颅,叶辞仰头避开,左手锁住对方手腕,右手握拳,砸在他的肘关节。
    “咔嚓。”
    砍刀落地,叶辞顺势夺刀,反手抹了他的脖子。
    拳法守身,隨机应变。
    一番围攻,在场竟打的混乱一片,而叶辞只受了些轻伤。
    黑虎帮眾人心惊胆寒,只觉得来人简直比暗劲高手还难对付。
    有人往大门衝去。
    想跑。
    叶辞眼神冰冷,身形一闪,追上想跑的那人,一拳正中此人后心。
    那人扑倒在门口,叶辞上前,一脚踩碎他的后脑。
    噗嗤!
    四周一片死寂,面前的眾人都露出惧怕之色。
    灯火摇曳。
    將叶辞的身影拉的很长,只见他缓缓关上了大门,嘴角掀起:
    “我以为你们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