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赶到西街棚户区的居委会时,这里才刚刚开门。
    一个烫著捲髮,身材微胖的妇女站在门口,一看就张保国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张警官?这大早上的就来咱这了,又出什么事了吗?”
    西街是柳街派出所辖区內最复杂的一个社区。
    因为多为廉租棚户区,所以聚集的人群也是流动人口居多。
    加上治安基础设施落后,盗窃、打架、醉酒闹事等警情不断。
    不论是派出所还是居委会,都头疼不已。
    当初柳街派出所几次更换社区治安警,都未取得明显的效果。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张保国在柳街派出所担任案件组民警的同时,兼任西街社区治安警,才发生改变。
    他对这儿实行网格划分,以社区牵头,对棚户的租客分管登记,逐级分化。
    不仅理清了人员信息,更完善了对於流动人口的登记註册。
    加上张保国本就年长,治安经验丰富,又是这的社区治安警。
    所以他在西街的居委会的分量,可谓举足轻重。
    这个烫著捲髮,嗓门出奇大的妇女就是这居委会的主任,姓刘,和张保国也算老熟人了。
    “情况不方便说,魏大勇,前年我来抓过的那个,你有印象吧?麻烦把他户籍资料找一下。”
    刘主任闻言,一面在档案柜里翻,一面喋喋不休。
    “又找他啊?这傢伙不是才刚放出来吗?听说还討了个老婆,咋了?又犯啥事了?”
    “哎?记得就在这的,放哪去了?”
    刘主任那大嗓门,让神经高度紧绷一夜的沈浪,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耐著性子,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保国却能有一茬没一茬的和刘主任搭上话。
    “哎!找到了!好大的灰啊!”
    刘主任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吹去表面积攒的灰尘,递到张保国手上。
    “刘姐,这魏大勇最近来过这吗?”
    张保国接过牛皮纸袋,一面应付刘主任,一面不动声色地递到沈浪手上。
    “他啊?说来奇怪,以前还经常来,这几天倒真没看见,哎呦,你快说啊,他犯啥事了?”
    沈浪顶著刘主任那大嗓门,按著乱蹦的太阳穴,快速翻阅著魏大勇的档案。
    户籍底册上写的很清楚——魏大勇,男,浣江麓城人,1965年生,未婚,无子女,父亲已故,母亲……
    母亲一栏是空白?
    “我跟你讲啊,听说他最近討了个老婆,还藏著掖著,谁问都不说,我——”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刘主任正吐沫横飞,和张保国说得尽兴,沈浪那头举起手,强行打断她的施法。
    他指著户籍底册:“魏大勇他母亲呢?”
    被打断的刘主任愣了一下,“母亲?没听说他还有个母亲啊!”
    “你確定?”
    沈浪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神色。
    “这……”
    正当刘主任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张保国恰到好处的开口了。
    “刘姐啊,你好好想想,魏大勇来你们这,有没有提过他有什么亲戚,住哪?”
    “或者他自己有没有突然消失过一段时间?”沈浪接著补充道。
    刘主任歪头皱眉思索了好久,才猛地一拍大腿,“哎!你们还真別说,还真有这么一件事。”
    “说细一点。”
    “魏大勇是前年被抓的,那事就是大前年发生的了。”
    刘主任一边回忆,一边说:“魏大勇在快过年的时候,確实消失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就说自己去打工了,我当时还纳闷,他这是想通了还是咋回事……”
    “打工?”
    见刘主任又要扯上別的,沈浪赶忙將话题拨回正轨,“那他回来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变得有钱了?或者,带回了什么人?”
    “这倒没有,还是一样穷。”
    刘主任回答很快,不过紧接著又像是自言自语,“时不时还跑来问我们借钱,我们没借他,不过……”
    说著便没了声音,像是在努力回忆著。
    “不过什么?”
    沈浪步步紧逼。
    “不过,有次他问我借钱时,理由是他乡下有个母亲生病了,他要给母亲抓药。”
    刘主任抓了抓脑门,“我当时还在纳闷,他哪来的母亲?估计是他输没钱,编的理由,加上快过年了,为了让他消停点,我才给了他一百块钱,后来也没在意这事。”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沈浪和张保国互相对视一眼。
    这魏大勇还真有个母亲!
    可他母亲的身份在户籍这一栏上,为什么是空白的?
    这意味著什么,沈浪和张保国比谁都清楚。
    要么这个人本身就不存在,要么这个人就是在户籍里被人刻意抹去的!
    沈浪又想起上辈子,魏大勇在认罪时那种近乎疯狂的“配合”。
    他明明知道,认罪对他意味著什么。
    可是他不怕!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往往意味著有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出现了。
    而对於魏大勇来说,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他的母亲。
    凶手选中魏大勇,是因为魏大勇是赌鬼,更有前科。
    能让魏大勇乖乖听话认罪,是因为魏大勇的母亲在这个人手里!
    替罪羊!
    这三个字在沈浪脑海里炸开,他一把抓住刘主任的手腕,“阿姨,你仔细想想,魏大勇有没有说过,他母亲在哪个乡下!”
    见沈浪有些激动,刘主任著实也被嚇了一跳,“没…没说过,他也就提过这么一次,我也没细问……”
    沈浪见状,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凶手不仅能以魏大勇母亲为筹码,胁迫魏大勇,让魏大勇寧愿赴死,也要守口如瓶。
    更能將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抹去,就如同没出现过一样。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凶手具备查阅公民私人档案、甚至修改档案记录、將活人从档案里凭空抹去的能力。
    什么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答案不言而喻。
    沈浪细细回想著麻纺厂废弃厂区的断手尸块。
    凶手能拿到医用骨锯这种精密医用工具,並能熟练使用,必然也具备不俗的医用知识。
    不仅能修改户籍档案,还能胁迫一个人的母亲,让其替自己背锅,承认杀人后,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
    这之间存在的联繫,让侦查范围小了很多。
    “老张,帮我查个人!”沈浪將手搭上张保国的肩膀上。
    “谁?”
    “咱们分局,甚至咱们所,包括卫生系统內,姓魏的,或者和魏大勇同乡,年龄大概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会熟练使用医疗器材,同时又能接触到公安户籍系统的人。”
    沈浪几乎是把自己能想到的全盘托出,惊的张保国再也绷不住了,连声音都透著心惊肉跳。
    “你…怀疑咱们系统…內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