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府邸內。
    空无一人的书房內,石敬瑭坐在一张牛皮製成的地图前,愣愣无言。
    眼睛死死地盯著燕云十六州的那片区域。
    今夜陈默说的话石敬瑭不信,可信与不信又能如何。
    揉著发胀的脑袋,石敬瑭微微嘆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从珂!你何故逼我至此啊!”
    书房外,张公公静静站在门外,听著书房內的动静。
    等到里边彻底没了声音,这才捏著嗓子开口。
    “大人,陈正字已经回去了。”
    石敬瑭定了定神,示意张公公进来说话。
    张公公进了书房,眼睛在石敬瑭身上停片刻,这才低头靠近。
    “大人,陈默那边派谁过去合適呢?”
    石敬瑭思忖一番,从与李从珂离心开始,近期是他最累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开始朝著不可控方向发展。
    隨意嘱咐张公公几句,石敬瑭便转身回去休息。
    “你来挑就行了,只要他在眼皮底下便可,不指望他能干出什么。”
    张公公点头退下。
    离开书房后,张公公面露不屑。
    在他看来,石敬瑭完全是在做困兽之斗,只要朝廷大军压境,石敬瑭哪有反抗的余地。
    可若是在朝廷出兵前解决了石敬瑭,那自己的地位岂不水涨船高。
    至於陈默,密探头子又能如何,如今有了他的小辫子,还不是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公公內心窃喜著,开始思虑著要派什么人给陈默。
    .........
    太原府最大的酒楼里.
    刘崇看著眼前一个个几乎就要醉倒的將领,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眼见时机已至,刘崇骂娘一声,摔碎了酒碗。
    假装喝醉,开始胡言乱语。
    “他娘的...老...老子憋屈啊。
    你们知..知道吗,兄弟们.....”
    打了个酒嗝,刘崇接著开口。
    “兄弟们.....都要被坑死了,你...你们知道吗。”
    原本热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下来,眾人听著刘崇的言语,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一旁,一位酒量稍好的將领,头脑还算清醒,询问著刘崇。
    “二爷这是什么话,兄弟们这不都好好的,怎么就被坑了。”
    刘崇一个踉蹌,撞倒身旁的椅子,嘴里骂骂咧咧。
    “起开!你....你知道个屁,『嗝』知道...知道什么叫构陷吗?”
    说著,原本有些怒意的刘崇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构陷,这个词我兄长教我的,怎么样,你们一帮....一帮兵痞子能明白吗。”
    隨即拿起桌上的酒碗,再次喝了起来。
    “来来来,都...都別愣著,喝酒!”
    周围的將领们酒意消散大半,並没有在意刘崇的胡言乱语,倒是对刘崇说的构陷来了兴致。
    原先开口的將领与相熟之人对了个眼神,隨后笑著靠近刘崇。
    “二爷...二爷,你之前说的构陷,到底是什么?”
    刘崇停下喝酒的动作,愣了一下。
    “构陷?什么构陷,我....我说了吗。”
    说完,刘崇不再理会那人,继续大口喝酒。
    席面上,眾人都不是傻子,刘崇明显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眾人对了对眼神,换了个人凑向刘崇。
    “二爷,兄弟们没別的意思,就想知道二爷说的到底是啥。”
    刘崇一甩胳膊,推开那人。
    “什么说的啥,我不明白。来来,喝酒喝酒。
    再扯些有的没的,老子可就走了。”
    眼见刘崇不愿意说,一个面相精明的汉子,端著酒碗,靠近刘崇。
    “二爷这是说的哪里话。
    来来来,二爷,我跟你喝一杯。”
    刘崇喊著喝酒喝酒,一口灌下碗中酒。
    看著刘崇喝下,那人將一口没动的酒碗放在桌上,示意其他人继续。
    就过三巡,刘崇感觉差不多了,再不说,这帮孙子就要將他灌死了。
    喝完碗中酒,刘崇身子一歪,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就要睡去。
    眾人看著已经喝的差不多的刘崇,纷纷凑了上去。
    刘崇眯著眼,看著围上来的眾人,打了个酒嗝,有点发懵。
    “你们干什么,老子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滚一边去。”
    那个精明的汉子抱住刘崇的胳膊,十分狗腿的笑著。
    “二爷,你就给我们讲讲那个.....”
    那人一拍脑袋,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开口。
    “你看我这脑子,构陷,二爷,你就来讲讲这个构陷,给兄弟们长长见识。”
    刘崇笑了笑,推开那人的脑袋。
    “都想知道?”
    眾人纷纷附和。
    刘崇清了清嗓子,坐起身来神神秘秘。
    “我跟你们说,今天从北边来了个死囚你们知道吗?”
    眾人纷纷点头,张立回来时动静极大,想不知道都难。
    刘崇接著开口。
    “我亲自审问的。
    这傢伙是幽州那边逃过来的,说是赵德钧已经跟契丹那边谈妥了,我们啊已经被放弃了。
    节度使大人为了事情不败露,一直隱瞒著呢。
    看著吧,过不了多长时间,桑维翰那老狐狸肯定会说这是假消息,把我们蒙在鼓里。
    到时候,他和节度使大人一跑,苦的是谁,还不是我们这些下面办事的。”
    听闻此言,眾人纷纷变了脸色,还想继续询问刘崇。
    可刘崇像是突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打起精神。
    “我跟你们说,问出消息后我连我大哥都没告诉,直接將那人杀了。
    这肯定是那人胡诌的,说不定那人就是赵德钧派来的,扰乱我们军心的,你们可別乱传啊。”
    说完,刘崇的醉意涌了上来,开始跑到一边狂吐,吐著吐著,身子一软,醉死过去。
    看著醉倒的刘崇,雅间內的眾人各有心思,也不去管醉倒的刘崇,急匆匆的离开了雅间。
    等到確定所有人都离开,刘崇猛然睁开双眼,从地上坐了起来。
    拿起一旁的酒碗喝了一口,看著空无一人的雅间。
    刘崇嘴角勾起,笑意冰冷。
    与此同时,离开的眾人纷纷朝著自己的住处而去。
    刘崇所说的消息开始在武將之间不脛而走。
    太原府內,原本已经熄灭的烛火,开始在一个个府邸內亮起。
    城北。
    陈默一路走到接近小院处。
    一阵凉风袭来,陈默猛然打了个激灵。
    事情有点要脱离掌控了。
    陈默怎么也没想到,李从珂还会在太原府安插別的探子。
    从开始到现在,陈默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洛阳探子。
    原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
    哪成想,这次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