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府,偏堂。
    陈默靠坐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石头站在门口处,时不时地向外张望著。
    一阵脚步声传来,石头迅速来到陈默身边,静静站立。
    陈默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內堂方向,桑维翰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出现,脸上的表情略微閒適。
    见到陈默起身相迎,桑维翰微微压手,示意陈默別急。
    一旁的陈默定了定神,装作惶恐的样子,等待桑维翰落座。
    等到桑维翰回到主位,陈默表情纠结万分,声音略显紧张。
    “桑相公....下官.....”
    桑维翰眼神温和,笑著出声安抚陈默。
    “陈正字方才说的,本官已悉数转达节度使大人。
    节度使大人让我代为转达,陈正字有心了。”
    陈默诚惶诚恐,但脸上的表情终究是缓和了许多。
    “都是下官分內之事,不敢当,不敢当....”
    桑维翰面上含笑,眼神却死死地盯著陈默的一举一动。
    若有异常,哪怕石敬瑭让他活,桑维翰也能让陈默消失的悄无声息。
    等到陈默站直身体,桑维翰不动声色的摆手,示意石头先出去。
    陈默身后,石头看著微微点头的陈默。
    一步一回头的走出偏堂,眼神里全是担忧。
    石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桑维翰话锋一转。
    “陈正字,出了这桑府大门,今日之事...”
    陈默连忙拱手,態度坚决。
    “桑相公是说何事?今日桑相公召见下属,那完全是桑相公体恤下官,哪有什么別的事情。”
    桑维翰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还有件事,陈正字既然对北边的事情如此上心,之后要是有新的消息。
    陈正字,可明白?”
    陈默俯身,信誓旦旦地说著。
    “桑相公放心,下官明白。”
    桑维翰点了点头,起身挥了挥手。
    “行了,既已无事,陈正字请回吧。”
    说完,桑维翰转身离去。
    偏堂门口,一位小廝静静站在那里,等待陈默出去。
    走出偏堂,石头看著陈默欲言又止。
    陈默微微摇头,示意石头先別说话。
    直到走出桑府侧门,石头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才靠近陈默,小声言语。
    “大人,没事了吧。”
    陈默看著檐外已经停歇的雨幕,率先迈步离去。
    “暂时没事了。”
    石头紧隨其后。
    “大人,那纸条里写的尾巴...”
    石头还未说完,陈默便出声打断了他。
    “石头,这几天警觉些,发现有人盯著也別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石头不明就里,只是轻轻点头。
    大雨虽然停歇,天却依旧阴沉沉的,刚过午时,看起来却像是到了傍晚。
    回到城北处的小院,陈默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原身这体质真是差,这么点路,腿就快要废了。』
    看著石头依旧轻鬆自然的样子,陈默轻轻一笑。
    “石头,以后练功带上我如何。”
    石头却像是听错了一般,表情错愕。
    “啊?大人,您要习武啊,习武很累的,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陈默看著喋喋不休的石头,嘆息一声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陈默就站在了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扫向书房方向。
    他记得出门时,书房门是紧闭的,现在房门却是虚掩。
    打发石头先去做饭,陈默迈步去了书房。
    书房內,所有东西陈列有序,不像是有人进来的样子。
    这让陈默舒了口气,笑著自己的疑神疑鬼。
    只是书桌上,几个白色粉末书写的文字静静躺在那里,瞬间拉回陈默的思绪。
    那几个小字,若是陈默稍不注意,袖子扫过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大人,今夜子时一敘。”
    看完这几个字,陈默不动声色的用袖子一扫而过,擦拭乾净。
    字是谁留下的,陈默不敢確认。
    刘知远?还是桑维翰的后续试探?
    .........
    太原府东北方,一队马车赶路匆忙。
    居中的一辆马车中,韩羽手中依旧捏著那根竹管。
    对面,一位老者坐在那里,面露思索。
    这是商队的帐房,也是韩家信得过的老人。
    “公子,这陈默当真可信吗?”
    韩羽看著老人,略微有些愁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张先生,青芦那边可有动静?”
    张姓老者轻轻点头。
    “方才商队歇脚,趁著雨停,青芦放了信鸽出去。
    我们未到幽州,估摸著三老爷就收到消息了。”
    韩羽嘆了口气,这样也好。
    只是自己这个三叔,一直秉承著皆为利往的理念,这几年来为了挣钱,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知道从哪里搭上了赵德钧这条线,奴隶买卖也敢伸手,这让整个韩家都陷入危机。
    现在来看,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竹管內的消息,能够通过这个快速传播出去。
    至於出卖韩家,韩羽相信,三叔做不出来。
    目光投向车外,韩羽想到了留在太原府的刘老四。
    “不知道老四怎么样了,有没有机会接近陈默。”
    ......
    太原府內,陈默喝著粥,嘱咐石头。
    “今晚注意些,可能有人会来。”
    石头吃的狼吞虎咽,拍著胸脯保证。
    “大人你就放心吧,只要那人敢来,我一拳就能撂倒他。”
    陈默有些哭笑不得。
    “他敢来肯定有事要谈,叫你是为了以防万一,不是让你打人。”
    石头停下扒饭的动作,抬头『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午饭,陈默躺在院中的椅子上假寐。
    听著石头的练功声,脑海里捋著当下的信息。
    桑维翰暂时不用考虑,后续肯定有人盯著自己。
    刘知远,这位武夫看似鲁莽,实则心细如髮。
    割让燕云十六州的事情,他肯定会竭力阻止,今天桌上的字应该是他的人所为,一切静待今夜子时再说。
    至於石敬瑭,陈默想到这里微微皱眉。
    石敬瑭此人生性多疑,想让他信任自己,绝不容易,目前拋出去的信息最多可以让自己暂时活命。
    至於其他,陈默不敢断言,不过石敬瑭肯定会亲自召见自己。
    在石敬瑭没见自己之前,得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消息可用。
    还有就是幽州的商队,这条线陈默最不需要担心,只要消息传到幽州,赵德钧肯定会知晓。
    契丹那边的情况由不得他不上心。
    吐出一口气,陈默心中略微轻鬆些许。
    至於今夜,陈默思虑片刻,心中已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