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箭矢之后,伏击之人纷纷现出身形,只见二十名杀手、手持破甲劲弩,一手一脚、麻利拉开那破甲硬弩,飞快的再次装填。
    那一般精锐士卒双手双脚並用才能勉强完成的装填动作在这些刺客身上变得轻鬆无比。
    除却机弩手外,另有十余名高手直接挥舞兵刃杀了出来。
    其中一持剑老嫗、一执刀汉子最是凶悍,所过之处、钟家悍卒几无一合之將。
    千钧一髮之际,披髮男子从马车中窜出,草原弯刀一挥,劈向了执刀男子。
    “冲,衝出去!”弯刀男子一边战,一边大吼。
    此地是山林谷地,地形崎嶇,钟家的骑兵护卫根本发挥不了优势。
    只有衝出去,才有活路。
    “呵,没想到,钟家竟然还有一品宗师高手,还好三爷我来了!”
    不远处的山道上,一名面色略显蜡黄身高近七尺的男子,手持一柄斩马刀、拦在了路中央。
    他身后的林子中、一道倩影隱藏。
    此人正是换了身份的贾瑄。
    贾瑄虽年纪不大,但发育的超好,换上一张成熟的人皮面具之后,就是一个成年男子,根本无人会將他和贾瑄联繫起来。
    “杀!”
    “死!”
    两名彪悍骑卒並马齐冲,在距离贾瑄三丈处提起挥动铁矛,藉助马力直戳贾瑄胸腔而来。
    “可惜了,如此精锐却不能死在沙场之上。”
    贾瑄欺身而上,手中斩马刀挥舞,两根铁矛脱手而飞,第二刀紧隨而至,灌注了先天真元的刀罡扫过,人马俱碎,鲜血横飘。
    贾瑄继续大步前进,破军刀法舞动如风,一匹接一匹的战马倒下,一名接一名的甲士劈死。
    贾瑄就像一堵铁墙,霸蛮横推过去。
    钟家这些骑卒,实力都不亚於马旋王七等荣国老卒,甚至有几位实力都达到了三品境,放在战场上都可做一方小校的,可却扛不住贾瑄的一斩之威。
    贾瑄修的虽是剑法枪法,但世间兵刃大抵还是有些相通的,比如贾瑄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的意境,能用在剑上、自然也就能用到刀上。
    境界到了,学起来自然水到渠成。
    破军刀法很流传很广,用的人强、这刀法就强,大开大合,最適合战阵廝杀。
    山谷狭道,完全不適合骑兵施展,马队后退的路也被堵了,一颗合抱粗细的大树被斩断,拦住了钟正梁撤退的路线。
    贾瑄一路斩杀过来,钟家亲卫识得厉害,纷纷弃马步战。一面抵抗一面盼望灞上大营赶紧增援。
    军卒对阵江湖中人,最拿手的便是战阵,三五成群、攻防皆有。
    只可惜、这场突袭选定的地点根本不適合什么战阵施展,再加上突袭来的太快、眾亲卫一开始就被分割开来。
    这时候,身穿甲冑灵活性差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
    一个接著一个的亲卫被放倒,然后被斩杀。
    当然刺客这边也有损失…
    钟正梁的豪华大马车前,身披长发手持草原弯刀的男子截住了厉长老,两大一品高手捉对廝杀,刀气纵横。
    裴姨一人一剑刺死驾车的二品小宗师,转身杀向了披髮汉子。
    “去死!”那汉子忽然爆起,全力一记弯月斩將厉长老逼退,就像兔子一样冲入密林、逃遁而去。
    “哪里走!”厉长老大惊,忙提刀追了上去。
    “叛徒!”
    “混蛋…”
    车架前,四名钟家护卫皆是破口大骂。
    这时,贾瑄一刀將最后一名抵抗的钟家亲卫连人带甲斩成两段,一步步向车架逼近过来。
    “杀!”
    四名护卫怒喝一声,挺著长矛,义无反顾的向贾瑄刺了过来。
    贾瑄刀锋舞动,四根从不同角度刺来的长矛被一招磕飞,接著刀芒闪过一道弯月,四颗头颅飞起。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护卫已经死绝!刺客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盯著豪华大马车。
    吱呀
    精钢打造的车门缓缓打开。
    大秦军机首僚,定军侯钟正梁苍白的脸颊出现在眾人面前。
    握著三尺青峰的大手微微颤抖著,脚步僵硬的走下了马车。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阁下,我可以跟你们走,我还有百万金银藏匿他处,可以全部给你们。你们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
    贾瑄没想到,这钟正梁身为大秦军机首僚,开口第一句话说的竟是这个。
    倒是个懂得求饶的。
    “跪下!”
    钟正梁嚇得一个哆嗦,双膝一软…就在眾人以为他要跪下时、他却双足猛地用力,全身气劲迸发,手中三尺青峰直奔贾瑄脖颈而来。
    “你,死…”
    嗖~
    斩马刀后发先至。
    钟正梁一双大腿被生生切了下来,人也倒在了地上。
    “咳咳~”
    钟正梁惨笑著翻了个身,仰头看著贾瑄,喃喃自嘲道:“为將者,终归还是要有些武力啊…若我有一品宗师实力,又何至於此!”
    “说吧,临死之前让我知道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
    斩马刀扬起,一刀斩下,將钟正梁从头到尾、连脑袋一起切成了两片。
    “这…”
    裴姨浑身一颤,看向贾瑄的目光也如看到恶魔一般,那些刺客们也是人人胆寒。
    太残暴了!
    贾瑄不是不懂尊重强者,尊重敌人。
    但眼前这位,他不配!
    “裴青拿著,安顿好弟兄们,战亡的兄弟厚葬,有家属的多分一点!”
    贾瑄扫了战场一眼,从贴身的银蝟甲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裴姨。
    这一战,包括裴姨和厉长老在內三十六名好手参与。
    在钟家护卫悍不畏死的反击下有五人身死,多人身受重创。
    “是,多谢教主!”裴姨深施一礼。
    教主,这是贾瑄的新身份,他的真实身份只有厉长老和裴姨知道。
    这群前红莲教教徒们现在也有了新的身份,青莲教弟子。
    他们可以为贾瑄做一些轮迴和云雀不方便做的事儿,比如今天这个
    “清扫战场,留下该留的东西,撤…”
    贾瑄说完,又从身后的一个小包袱中取出了一张张印刷单子,一挥手、单子隨风在山谷中飘开。
    一刻钟之后,一彪五百骑卒从北面的灞上大营而来。
    此刻,臥龙谷內、除了受伤的战马之外,再无一个活口。
    “大帅!”
    灞上大营主帅,勇毅伯周轩悲呼一声、重重的跪在被斩成四片的钟正梁面前。
    太惨烈了,若非身上的甲冑、他都无法认出钟正梁来。
    大秦太尉,军方第一人,竟死的如此悽惨!
    “给我搜,神京百里范围、掘地三尺,必须把人给我揪出来!”
    勇毅伯周轩乃是钟正梁一手提拔的。
    不仅如此、他还是钟正梁的妹婿,钟正梁既是他的伯乐、也是他的舅兄…
    “节帅,这是现场发现的…”
    一名亲兵將一支破甲机关弩和一张印纸呈到了周轩面前。
    周轩夺过破甲机弩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铭文:“这是…蓝田大营!何铭坚,这个杂碎…”
    “大、大帅,还有这个。”亲卫声音颤抖举了举手中的单子。
    周轩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上面清晰的写著,太尉钟正梁勾结草原十八部、指使九边三镇將领走私盐铁禁物资敌,从中谋取巨利…甚至就连交易细节都有记载。
    “这单子哪儿来的?”周轩颤声道。
    亲兵超声道:“满山谷都是!”
    周轩环顾四周,但见许多兵士手中都有一张这样的单子。
    “完了,盖不住了!”
    如果来的只是他自己的亲卫,倒是可以盖住。可这次他调动了骑兵营的普通兵士…
    而且锦衣卫和大內的人很快就会赶到,他根本没时间隱瞒。
    臥龙谷五里外,贾瑄藉助鷂鹰的指引找到了桃夭。
    桃夭也戴上了老马夫范璞精心准备的人皮面具,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容顏普通的少妇。
    她的面前、先前逃走的弯刀男子躺在那儿。
    浑身布满深可见骨伤,鲜血浸满了土地。
    贾瑄:“死了?”
    “嗯,此人凶悍,最后发现跑不了自己抹了脖子。”桃夭不无遗憾的说道。
    “三爷,此人用的是草原月刀门的秘传刀法,这刀法只有草原人才会!”
    “草原十八部的高手?”贾瑄神色微微一变。
    如此说来,钟正梁与草原十八部的关係绝不是简单的合作走私了。
    若无绝对信任,他这样的人怎么敢把一个草原一品高手摆在身边做护卫。
    对方又怎么会让一个一品大高手做他的护卫?
    他到底在干什么?
    只可惜、这个人已经死了,不然应该能审出点什么来。
    “走吧,趁现在赶紧回城。”
    …
    钟正梁遇袭,那一束冲天而起的求救焰火远在十里之外都能看到。
    第一时间、城北安定门守备校尉便派出了哨骑前往打探,同时令飞马传报军机阁、锦衣卫和太极宫。
    一时,神京城內风云雷动,锦衣緹骑出动、羽林卫出动。
    定军侯府收到线报的时候,他们的世子殿下钟浩正在百花楼中宴请一群平元一脉钟家一系的勛贵子弟,一人搂著个花魁艺伎放肆高乐呢。
    闻得父亲被袭,钟浩半醺的酒意立时惊醒了大半,將怀中的花魁一扔,率领钟家余下的亲兵护卫风驰电掣般向城外驰去。
    “钟浩么?”
    安定门下,一名脸色蜡黄的青年男子牵著一头小毛驴,静静地看著钟大世子风驰电掣而去。
    在那队伍中,青年看到了一个熟悉背影…
    “烈火烹油,大厦倒塌,这才只是开始…希望你能撑住。”
    钟正梁死信还未传到京城,安定门此时只是加强了巡检瞭望。
    贾瑄牵著小毛驴,载著易容后的桃夭,就像一对小夫妻,轻鬆通关。
    刚走没几步就见大师姐钟离月一袭玄色劲装、手持一柄方天画戟杀气腾腾的衝出了城。
    京城风云雷动。
    男爵府却是一片祥和安寧。
    一大早,薛宝釵就带著鶯儿和香菱到芷清苑拜访。
    刚进院子就见那水榭书阁中、黛玉手拿著一本手册站在晴雯身后,晴雯则端坐在书桌前,好像在写字,另一张书桌上、一手噼里啪啦的打著算盘,一手翻著帐簿。
    “林师父,我能不能休息一下,这字写的我脑袋疼。”
    晴雯握著毛笔,仰头看著黛玉。
    写字太痛苦了,她寧愿去挥剑,去绣花。
    黛玉笑道:“可以啊,三哥哥说了,一个月內学不会三百字,就从芷清苑离开。”
    “我死也不离这地。”晴雯银牙一咬,手中的御龙湖笔咔一下断成了两截。
    绿衣抬起头看了一眼:“御龙湖笔一支,银二十三两,从你月钱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