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柳玉最后那道怨毒而又不甘的目光。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眾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之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虽然消失了,但一位公安厅厅长坐镇於此,压迫感反而比刚才那些人加起来还要强。
    孟若涵率先打破了沉默,对齐伟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齐厅长,真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齐伟摆了摆手,脸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官气收敛了许多,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
    “孟总,这话应该是我来说。”
    “是我们的队伍里出了害群之马,工作方式简单粗暴,惊扰到你们,我该向你们道歉才对。”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辰身上,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欣赏与好奇。
    “想必这位,就是最近在天南声名鹊起的林总吧。”
    林辰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齐厅长您好,我是林辰。”
    两只手握在一起,齐伟的手掌宽厚有力,他上下打量著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总,久闻大名啊。”
    “今天一见,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
    林辰淡淡一笑。
    “齐厅长过奖了,您快请坐。”
    几人重新落座。
    赵晓鹏和秦文俊此刻乖巧得像是两只鵪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很有眼色地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茶台,小心翼翼地开始重新洗杯泡茶。
    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打扰到这几位大佬的谈话。
    热气氤氳的茶水被重新注入杯中,茶香裊裊,稍微冲淡了房间里那股凝重的气氛。
    赵晓鹏为几人倒好茶后,就和秦文俊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两个等待领导训话的贴身秘书。
    林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直接开门见山。
    “齐厅长,您今天特意邀我们前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有什么事,您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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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清楚,像齐伟这种级別的人物,时间宝贵到了极点,而且很需要避险。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更不会跟他们一起吃饭。
    齐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好,林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是搞高科技的,应该也知道,近几年全国都在全面推行智慧警务。”
    “用各种智能化的先进设备,提升我们警务系统的工作效率,这当然是好事,也確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帮助。”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凡事有利就有弊,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些我们引以为傲的先进设备,被一些有心之人利用,最终导致整个系统的安全防线,从內部彻底崩塌。”
    林辰平静地听著,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轻点。
    他懂了。
    “近几年,警方內部人员利用职权泄露公民信息,城市监控系统被黑客入侵利用,甚至有ai模型被用於非法的用户画像……”
    林辰不紧不慢地开口,每说一条,齐伟的脸色就沉重一分。
    “这些事,时有发生,一旦被曝光出去,对整个系统的公信力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唉……”
    齐伟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刻了几分。
    “林总说的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队伍的塌方,往往只在一瞬间。我们这些高层,长期都处在一个高监督、低信任的环境里。一个基层民警的违法行为,顺藤摸瓜,很可能就会牵扯出整个系统的腐败链条。”
    “那將是系统性的失控。”
    他说到这里,林辰已经完全明白了齐伟来找自己的真正原因。
    这位厅长,怕了。
    他怕的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內部的堡垒。
    他怕自己兢兢业业几十年,最后却因为手底下某个人的贪腐,或者某个系统的漏洞,导致政治生涯在退休前夕被一笔清零。
    他想要安稳落地。
    林辰的眼神深邃了几分。
    “齐厅长,我明白了。”
    “您是想让我们星辰科技,帮您重新梳理甚至构建一套全新的智慧化系统。”
    “並且,这套系统的所有权限和后门,都必须牢牢掌握在您的手里,做到绝对可控。”
    “最好是,您能全面掌控,对吗?”
    齐伟的瞳孔微微一缩,隨即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林总果然聪明!”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林总,肯不肯帮我这个忙?”
    这话一出,旁边的孟若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个项目,听起来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能够搭上公安厅厅长这条线,对星辰科技在天南的发展,好处不言而喻。
    可这更像是一个包裹著蜜糖的陷阱。
    要构建一套凌驾於现有系统之上,並且只对厅长一人负责的监控系统,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敏感的事情。
    这得罪的,將是整个警务系统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所有既得利益者。
    一个不慎,星辰科技就会被捲入万劫不復的政治漩涡。
    孟若涵清了清嗓子,抢在林辰开口前说道。
    “齐厅长,您的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远见。”
    “不过,这其中的技术难度和复杂性,超乎想像。这件事,我们需要回去和技术团队仔细开会討论一下,评估实现的可能性。”
    她这是在委婉地拖延。
    齐伟何等人物,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这个我明白,技术上的事,急不得。”
    “今天过来,也不是非要你们马上给我一个答覆,你们可以回去慢慢研究。”
    林辰这时却突然开口。
    “齐厅长,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选择我们吗?”
    “据我所知,在天南,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公司,应该不止我们一家。”
    这个问题很关键。
    齐伟闻言,身体靠回椅背,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之所以只找你们,原因有二。”
    “一方面,林总你的技术实力,早在我们系统內部传遍了。我相信,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最好,也最让我放心。”
    “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刚来天南不久,根基尚浅,和我们系统內部的那些人,没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利益联繫。”
    “你够乾净。”
    林辰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既然正事说完了,那就別干坐著了。”齐伟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招呼道,“让服务员上菜吧,咱们边吃边聊,就当是朋友间吃个便饭。”
    “可以。”
    林辰应了一声,隨即给了赵晓鹏一个眼神。
    赵晓鹏心领神会,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窜出包间,去催促服务员上菜了。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的佳肴被端上餐桌。
    气氛在美食的催化下,果然轻鬆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齐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用一种近乎閒聊的语气,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林总,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
    “那个柳玉,看样子是拿到了你们確切的证据,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带著警察过来。”
    “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他们查不到半点证据的?”
    话音落下,包间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孟若涵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就连站在一旁,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晓鹏和秦文俊,都感觉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位公安厅厅长,究竟是真的好奇,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另一场无声的审案?
    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敲打,一种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