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
    “婉婉,妈妈知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论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婉婉心中紧锁的闸门。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偽装、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洪水。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苏婉婉一把扑进胡萍的怀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她终於確定,妈妈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去了江北,知道自己这半年来一直在撒谎。
    可她没有一句责怪,没有半分阻止。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並用最温柔的方式,默默地支持著自己。
    “妈……谢谢你。”
    苏婉婉的声音哽咽,带著浓重的鼻音。
    胡萍心疼地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傻孩子,谢什么。”
    “我是你妈,我最了解你。你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对於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放心大胆去做就好。”
    苏婉婉从母亲怀里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胡萍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又从那个购物袋里拿出了另一件衣服。
    “这里还有一件,你再试试。”
    苏婉婉乖巧地点头,接过衣服,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晚上,苏婉婉躺在自己的床上,拨通了林辰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就迫不及待地分享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听筒那头,林辰安静地听完,声音沉稳。
    “我觉得你妈妈应该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说破。”
    “找个机会,还是跟他们说一下吧,这样一直瞒著也不是个事。”
    苏婉婉“嗯”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说的。”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问道。
    “你在干什么?怎么听你那边好像有风声。”
    电话那头的林辰答道。
    “我在酒店附近的公园溜达,这两天一直忙工作,现在没事了,出来放鬆放鬆。”
    “嗯,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別在外面待太晚。”
    “好,一会儿就回。”
    掛断电话,林辰將手机揣回兜里。
    他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閒逛。
    夜色渐深,公园里的路灯散发著橘黄色的暖光,小径上依然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
    这就是大城市和小县城的区別。
    如果是在他老家,这个点街上估计早就没人了。
    林辰沿著石子路往前走了一段,视线被一处路灯下的石桌吸引。
    两个老大爷相对而坐,其中一个正对著石桌指指点点,似乎在爭论著什么。
    林辰心里泛起一丝好奇,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原来两位大爷是在下围棋。
    这么晚了还在下棋?
    而且天都黑透了,就靠著头顶昏黄的路灯,这点亮光能看清棋子吗?
    他鬼使神差地又走近了几步,来到石桌旁边。
    正对著他的那位大爷早就发现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而背对著他的那位大爷,手里拈著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林辰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子星罗棋布。
    黑棋一条大龙被困中腹,进退维谷,而白棋则借著边角的厚势,布下了连环绞杀之局。
    看样子,背对著他的这位大爷,马上就要输了。
    这时,正对著林辰的大爷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老五,怎么样,还有辙吗?不行就认输吧。”
    那位被称为“老五”的老人,指尖的棋子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颓然地將棋子丟回了棋盒。
    “输了……”
    他嘆了口气,满脸不甘。
    “老三,你別得意!等我回去再研究几招,回来非杀你个片甲不留!”
    那位“三大爷”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別说那些没用的。等你真能贏我再说。”
    “认赌服输,回去记得把你前几天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那个元青花,给我送过来。”
    元青花?
    林辰听到这三个字,心里猛地一惊。
    他虽然不懂古董,但也从新闻上看过,一个顶级的元青花罐子,能拍出几个亿的天价。
    就算不是顶级的,便宜点的恐怕也得几十万上百万吧?
    这俩老头,居然拿元青花当赌注?
    这也太奢侈了吧!
    看著那位五大爷懊恼得直捶大腿的模样,林辰忽然动了一丝惻隱之心。
    这大爷输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回去怕是没法跟家里人交代吧?
    要不……自己帮他一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辰就凑得更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那盘残局。
    背对著他的五大爷终於察觉到了身后这个年轻人,见他看得如此专注,便扭头问了一句。
    “年轻人,懂围棋?”
    林辰笑了笑。
    “略懂,略懂。”
    五大爷摆了摆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別看了,这盘棋,我输得惨不忍睹。”
    三大爷在一旁笑道。
    “让他看看,正好学一学,以后別犯你这种低级错误。”
    五大爷一听更来气了,长嘆一声。
    “我的元青花啊!”
    “別心疼了,想它了就来我家看看。”
    “去去去!別在这儿招我生气!”
    三大爷又是哈哈一笑,而后转向林辰,问道。
    “小伙子,怎么样,看出点什么门道来没?”
    林辰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从棋盘上看,黑棋应该是犯了贪胜的大忌,急於求成。”
    “而白棋则是技高一筹,懂得弃子爭先,故意將中腹的实地让给对方,从而暗中加固了边角的防御,最后关头一举发力,完成了绝杀。”
    三大爷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能从一盘残局里看出整个走势,小伙子不简单啊。”
    他觉得这年轻人有点东西。
    然而,林辰的话还没说完。
    他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语气平静地拋出了后半句话。
    “只是,黑棋看似已死,其实……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