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婉当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朝著她悄然撒开。
    只是,那些人並不知道,她们今天惹错了人。
    宴席正式开始,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王磊作为组织者,端著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感谢大家赏光,追忆崢嶸岁月,展望美好未来。
    话音一落,男人们便开始了他们的主场环节——敬酒打圈。
    林辰和周凯自然也端起了酒杯。
    一个戴著眼镜,略微发福的男同学见到两人一起过来,立刻打趣道。
    “我说你们俩,高中时就跟连体婴似的,这都毕业多少年了,怎么还黏在一块儿啊?”
    周凯嘿嘿一笑,大著嗓门道。
    “怎么著?我们哥俩一起来敬你,让你少喝一杯,你还不乐意了?”
    “那行,你先跟林辰喝,我站旁边看著,等你们喝完了我再单独跟你走一个。”
    那个男同学一听,脸都绿了,赶紧摆手求饶。
    “別別別,凯哥我错了!我开玩笑的!高中就喝不过你们俩,现在更不行了,家里那位管得严,不让多喝。”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指了指旁边桌上正跟人聊天的老婆。
    林辰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举了举杯。
    “兄弟,理解,你隨意,半杯就行。”
    男同学顿时一脸感激。
    “林辰,还是你够哥们!”
    周凯不乐意了,一瞪眼。
    “嘿!怎么著,光夸他,不夸我?”
    “凯哥,你也够意思,够意思行了吧!”
    男同学苦著脸告饶,惹得周围一阵鬨笑。
    两人笑著碰了杯,又走向下一个人。
    另一边,女眷这桌就显得安静许多。
    苏婉婉和赵晓玥对这些陌生的面孔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地戳著盘子里的菜。
    虽然赵晓玥也是这个高中毕业的,但不同班,顶多算个脸熟,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就在这时,以田静为首的那几个女人,端著茶杯,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削尖了脑袋想抱大腿的张一曼。
    她脸上掛著热络的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苏小姐是吧,我叫张一曼。哎呀,你今天可真漂亮,这妆化得也太好了吧?有空也教教我们唄,让我们这些姐妹也学著变漂亮一点。”
    言下之意你这么漂亮,纯粹是妆化的好,卸妆后不定长啥样呢。
    苏婉婉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清冷。
    “你底子太差了。”
    张一曼脸上的笑容一僵。
    苏婉婉像是没看到,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没法挽救了。”
    “而且我建议你,换个好点的粉底,你卡粉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噗——”
    旁边的赵晓玥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你……”
    张一曼的脸,瞬间涨红,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做梦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反击!
    苏婉婉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怎么了?”
    “你想让我给你推荐好的化妆品?”
    “我看还是算了,我怕你买不起。”
    张一曼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苏婉婉,嘴唇哆嗦著。
    眼看就要当场失態,田静赶紧走上前来,柔声细语地打圆场,一只手还亲昵地搭在张一曼的肩膀上。
    “苏小姐,你別误会,小曼就是太喜欢你今天的妆容了,她没有別的意思,是真心来向你请教的。”
    她的目光转向苏婉婉,带著一丝责备的意味。
    “你也不用这么咄咄逼人吧?”
    赵晓玥总算缓过劲来了,她抬起头,嘴角还掛著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请教?真心请教就是这个態度?阴阳怪气的,谁听不出来啊?”
    苏婉婉放下纸巾,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田静。
    “行啊,请教是吧。”
    她的视线在张一曼那张精心修饰过却依然掩盖不住瑕疵的脸上扫过。
    “我今天其实就画了个淡妆。”
    “就是不知道,这位张小姐,敢不敢也画个淡妆出门?”
    赵晓玥立刻抱住苏婉婉的胳膊,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
    “就是!我们家婉婉天生丽质,就算不化妆,也比某些画得跟唱戏似的强一百倍!”
    这话一出,田静和张一曼的脸色,精彩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田静身后另一个穿著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终於忍不住了,站出来替她们出头。
    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充满了鄙夷。
    “你狂什么?不就是个在大城市里苟延残喘的牛马吗?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还敢在我们静静面前耀武扬威?”
    她得意地指了指田静身上的裙子。
    “看见没?香奈儿!我们静静这身裙子,都够你当牛做马乾一年的工资了!”
    苏婉婉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那条裙子上一顿。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確实是香奈儿。”
    “不过,这是前年的款了吧?”
    “早就过时了,你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穿?”
    苏婉婉对这些奢侈品其实並不感冒,买衣服向来只看舒適度。
    可架不住家里的女性长辈和朋友们喜欢送,耳濡目染之下,她就算不想知道,也知道了大概。
    田静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精心偽装,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这条裙子,是她求了王磊好久才买的,平时根本捨不得穿。
    今天为了在林辰面前挣回面子,她才咬牙穿了出来,没想到……
    没想到,在人家眼里,这只是件过时的旧衣服!
    那个红裙子女人还不依不饶,梗著脖子犟道。
    “前年的怎么了?前年的那也是香奈儿!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王磊哥捨得给我们静静买这么贵的裙子,林辰呢?他捨得吗?”
    她的声音越发尖利,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向苏婉婉。
    “不知道你有什么可狂的!我看你们两个都一样,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婉婉的眼神,彻底冰冷了下来。
    说她可以。
    但说林辰,不行。
    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抄起面前桌子上那杯满满的橙色果汁。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手腕一扬。
    “哗啦——”
    满满一杯果汁,带著冰块,砸向那个红裙子女人的脸。
    橙色的液体顺著她精心打理过的头髮流下,划过她错愕的脸颊,浸湿了她的红色连衣裙。
    几块冰块顺著她的领口滑了进去,冻得她一个激灵。
    全场,瞬间死寂。
    苏婉婉缓缓放下空了的玻璃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她抬起眼,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却比掉进她衣领里的冰块还要冷。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