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被抽乾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慢镜头下播放。
    林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卫生间里蒸腾的水汽正迅速变冷,冰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她怎么会在这里?
    客厅里站著的,那个手里还拎著一个巨大旅行箱,用看史前生物一样的眼神看著他的人,不是苏婉婉又是谁。
    还是林辰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儘管那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
    苏婉婉的眼睛,刚刚从林辰的脸上挪开,视线就控制不住地向下滑。
    他的脖颈,锁骨,还有水珠正顺著肌肉线条滚落的胸膛和腹部。
    分开三年,他的身材好像……更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股热气就猛地衝上了她的脸颊。
    她猛地別过头,將目光死死钉在旁边的墙壁上,仿佛上面开出了一朵花。
    “我住在这里。”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泛红的耳廓却出卖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玥姐没跟你说吗?”
    林辰彻底懵了。
    “你住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反问,视线扫过她的时候,在她手里拿著的那个大旅行箱上停留了片刻。
    “这里住的不是一个男人吗?”
    苏婉婉终於捨得把视线从墙上移开,却依然不看他,只是那清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从哪里看出来这里住的是男人?”
    “还有,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去!”
    林辰这才如梦初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光著。
    肌肉分明的上半身还掛著水珠。
    “唰”的一下,他的脸色也变了变。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回到自己的臥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然后迅速抓起一件白色t恤套在身上。
    同时,他摸出手机,手指颤抖著拨通了周凯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周凯那標誌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充满了邀功的喜悦。
    “辰子!怎么样?新房子住得还舒服吗?”
    林辰咬著牙,把声音压到最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舒服你大爷!”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的室友是她?”
    电话那头的周凯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兴奋的声调。
    “我靠!小苏回来了?她不是说晚上才到吗?”
    “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看来人家是想早点见到你啊!”
    林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別跟我扯淡!你怎么不告诉我室友是个女的?!”
    “人家刚回来,我他妈刚洗完澡,连上衣都没穿!你知道多尷尬吗?!”
    周凯在那头笑得差点断气。
    “行啊你小子,可以啊!湿身诱惑都用上了,还挺有情调!”
    “我靠!”林辰要被他气疯了,“你丫有病吧?这是重点吗?”
    “哎呀,辰子,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別急。”周凯终於收敛了一点笑声,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我们这也是为你好!首先,这房子是不是这附近最合適的?又便宜又好!”
    “其次,小苏知根知底,总比跟一个不三不四的陌生人住强吧?”
    “最重要的是,哥们看你单身这么长时间,心里肯定是对那个前女友念念不忘。不管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你也该往前看了!”
    周凯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小苏人真的很不错,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人家能同意你住进去,就证明人家肯定不討厌你,你就別推三阻四的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林辰听著这番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知道个屁!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
    “行了行了,辰子,大老爷们別这么墨跡了。”
    周凯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反正合同都签了,房租也交了,你就踏踏实实地住著吧!我这还有事,先掛了啊!”
    说完,他果断地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林辰听著听筒里的忙音,整个人都傻了。
    他现在终於明白,昨天那两口子看他时,脸上那诡异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他呢。
    ……
    电话另一端。
    赵晓玥看著掛断电话、一脸奸计得逞的周凯,凑了过来。
    “怎么样?林辰怎么说?”
    周凯咧著嘴,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还能怎么说,俩人已经胜利会师了。”
    “而且,林辰还是光著膀子见的驾!”
    “噗嗤——”赵晓玥一下就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那林辰不得尷尬死了?”
    “估计是。”周凯得意地晃著手机,“这不,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了。”
    赵晓玥眼珠一转。
    “看来,进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快。”
    “那必须的!”周凯一拍大腿,“我跟你说,接下来这两天,辰子的电话咱俩谁都別接,先晾他几天,让他俩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等过两天,咱们再请他吃顿饭,就当是赔罪了。”
    “嗯,没错。”赵晓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两天还是別去触他的霉头了。”
    ……
    林辰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回到了客厅。
    苏婉婉已经把行李箱放在了墙边,自己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手机。
    她的侧脸线条依旧清冷,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林辰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三年前那个活泼开朗,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的女孩,到底去了哪里?
    是他。
    是他亲手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想像到,当年自己不辞而別后,她该有多痛苦。
    只有经歷过极致的伤痛,才能把一个人彻底改变。
    自己,又有什么脸面再见到她?
    甚至,还阴差阳错地住进了同一个屋檐下。
    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带著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