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植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军令如山,中军大营的效率瞬间拉满。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广宗城下,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稍外,几十口大铁锅就架了起来。
    “嘿哟!起锅嘍!”
    膀大腰圆的伙夫们吆喝著,將一只只刚宰杀、还冒著热气的肥羊拖了过来。
    雪亮的解肉刀上下翻飞,大块带皮的羊肉、羊骨“噗通噗通”地丟进滚沸的开水里。
    新鲜的羊血也没浪费,接了满满几大盆,旁边案板上堆著洗剥乾净、翠绿水灵的野菜。
    “火!再旺点!”伙头军校官大声指挥著。
    士兵们抱来更多乾柴,塞进灶膛。
    剎那间,锅里的水花翻滚。羊肉特有的香气,迅速瀰漫开来。
    风向也仿佛在帮官军的忙,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过旷野,裹挟著肉香,飘向广宗城头。
    起初,城头上的黄巾守军,只是疑惑地看著官军这反常的举动。
    埋锅造饭,不怕我们放箭?
    直到肉香味,钻入他们的鼻腔时,一切都变了。
    “咕嚕……”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城头,显得格外清晰。
    “肉……是肉香!羊肉!真香啊!”
    “彼其娘之!狗官军,绝对是故意的!”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黄巾咽了口唾沫,低声咒骂一句。
    被围了这许久,城里都快啃树皮了,城外官军还搞这一套!
    真不知道是哪个狗贼出的主意,可恶,可恨,可……
    可真的好像尝一口!哪怕,只是一口汤。
    没人想放箭去射,吃不到,闻闻也行呀!
    骚动在城头扩散开来。士兵们交头接耳,眼神不再是警惕,而是充满因飢饿带来的焦躁。
    “肃静!都给我站好!大贤良师在,自有黄天护佑,官狗这点伎俩就想乱我军心?休想!”
    黄巾將领厉声呵斥,试图弹压。但效果甚微,丝毫压不住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
    远处高坡上,卢植带著关羽和一眾亲卫,將城头的骚乱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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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植捋著鬍鬚,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低声赞道:“老大人此计,看似粗鄙,直如市井无赖之举,却直指人心!老夫……受教了!”
    他不由得再次感嘆,刘慈对人性精准的拿捏。
    卢植侧过头,看向身旁侍立的关羽。
    “云长,军心已显动摇之象。依你之见,此刻我军当如何,方能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將这乱局推向顶峰?”
    卢植准备考较一二,看关羽对於战事的嗅觉与判断。
    关羽闻言,略一沉吟:“稟中郎將,黄巾军心浮动,如沸水將溢。此时若再添薪柴,其势必不可挡。羽以为,当遣军士,於阵前齐声喊话。”
    “哦?喊些什么?”卢植眼中带著鼓励。
    关羽思路清晰,显然早有腹稿:“可宣扬官军粮草充足,肉食管够,日日饱食。再歷数张角妖言惑眾,致使百姓流离、士卒饥饉之罪。”
    “最后明言朝廷宽仁,凡弃暗投明、放下兵器出城投降者,既往不咎,並赐肉汤一碗,饱食一顿!”
    “此三管齐下,一则诱之以利,二则攻其信念,三则示以生路。城中飢肠轆轆之眾,闻此香,听此言,焉能不乱?”
    “好!好一个诱之以利,攻其信念,示以生路!”卢植抚掌大讚,看著关羽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云长举一反三,深得攻心战之三昧!此策甚合吾意!来人!”
    “在!”亲卫应声上前。
    “挑选军中嗓门洪亮、口齿伶俐者百人,就按云长所言三条,编成简明口號。”
    “喏!”
    关羽听到卢植毫不掩饰的讚赏,心中也是一热,抱拳道:“谢中郎將谬讚!”
    卢植看著关羽,越看越是满意。
    此子不仅勇猛绝伦,练兵有方,更难得的是心思縝密,懂得审时度势,能抓住要害。
    老大人说得没错,確是难得的帅才璞玉!假以时日,经自己悉心点拨,必成大器!
    与此同时,刘备营寨的瞭望台上。
    刘备、张飞、韩当、田豫也簇拥著老神在在的刘慈,远远观察著城下的动静和城头的反应。
    “嘿!阿祖!快看快看!城头上那些黄巾崽子,脖子伸得比鹅还长!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哈哈哈哈哈!”
    张飞指著城头,仿佛看到了天大的乐子。
    “嗯,效果不错。”刘备脸上也露出笑容。
    “卢师动作真快,这『攻心之宴』已然摆开。阿祖此计,果然立竿见影!”
    韩当和田豫也是连连点头,看向刘慈的目光充满敬佩。
    田豫更是小声嘀咕:“攻心之计,竟能如此运用,老大人真神人也……”
    刘慈听著眾人的夸讚,老脸上波澜不惊,只是眯著眼,一副“基操勿六”的淡定模样。
    刘备看著城下官军,开始集结“喊话营”,又问道:
    “阿祖,如今黄巾军心必乱,是否只待贼军內乱,或开城投降,或被迫出战?”
    张飞也凑过来:“是啊阿祖,这招够损……呃,够高明了!俺看那些贼兵眼都绿了,是不是很快就能开打了?”
    刘慈捋了捋长须,慢条斯理地开口:
    “玄德啊,翼德啊,你们啊,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简单咯。”
    他顿了顿,看著几个年轻人求知的眼神,故意卖起了关子:
    “卢子干是什么人?那是海內大儒,通晓兵法的宿將!光靠馋虫勾引和几句喊话,就能让张角乖乖开城投降?做梦呢!”
    “那张角掀起此乱,靠的可不是仁义道德,而是他那一套蛊惑人心的『太平道』和手下那帮子狂热『黄巾力士』。”
    “真把他逼到绝路,来个鱼死网破,驱使那些流民当炮灰,不顾一切地衝出来……嘿嘿,那场面,可就不好看咯。”
    刘慈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有些兴奋过头的刘备和张飞。
    是啊,困兽犹斗,何况是几十万被飢饿和绝望逼到墙角的“人”?
    “那,阿祖,卢师他……”刘备有些迟疑地问。
    刘慈嘿嘿一笑,故意拉长了调子:
    “以老头子我对卢子乾的了解啊,他既然用了老夫这『攻心为上』的主意,那么接下来嘛……他必定还会……”
    刘慈故意停在这里,拿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张飞急得抓耳挠腮:“阿祖!您老快说啊!还会啥?急死俺老张了!”
    韩当和田豫也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一个字。
    刘备也是哭笑不得:“阿祖,您就別卖关子了。”
    刘慈看著几个后辈急切的样子,满意地放下杯子,拐杖轻轻一点地面,老神在在地宣布:
    “还会什么?嘿嘿,老头子我就不直接告诉你们了,自己猜去。”
    “特別是你,翼德,多多思考。爭取早日,俺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