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递了过来。
    罗恩接过,展开。
    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
    每一个名字都停留了几秒钟。
    这份名单中有的名字他认识,那些都是在霍尔斯顿领服役多年的老骑士,他在巡视领地的时候见过他们,甚至叫得出他们的名字。
    其他不认识的名字都是近几年新加入的年轻骑士。
    他没见过他们的脸,还不知道他们的故事。
    然而第一次见,就是在这张四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羊皮纸上。
    罗恩沉默了。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刚刚应该那么做吗?
    以他的实力,处理【血狼盗贼团】就该一剑挥下。
    从结果来看无论怎样都对。
    灰袍还在。
    教廷也在。
    甚至连血月那个女人的气息也都没有散去。
    从霍尔斯顿庄园出来,他已经做好了最的坏打算。
    至少,他要为霍尔斯顿再铺一次路。
    按理这个时候他应该更低调一些,表现的更弱一些,这样他才能更多一分底气。
    可当他站在这。
    看著那些骑士为保护霍尔斯顿领民付出生命的时候。
    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是因为老了所以多愁善感?
    罗恩不知道。
    但说到底。
    一切都是为了霍尔斯顿。
    他现在做的,和那些骑士做的並没有什么区別。
    所以名单上的名字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罗恩都看了很长的时间。
    看完后,他將羊皮纸折好,放进怀中。
    “我会记住他们。”他说。
    艾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在父亲身边的石台上坐下来,两个人並肩坐著,看著广场上忙碌的骑士和村民。
    沉默了很久。
    “父亲。”艾琳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您……到底是什么时候突破的?“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远处一个骑士正在给受伤的村民包扎伤口,动作笨拙但认真。
    “不久前。”他说。
    “多久?”
    “不重要。”
    艾琳沉默了一会。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罗恩转过头,看著女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的。”
    “但现在看来,时间刚刚好。”
    “你能突破四阶我並不意外。”
    “换做是我,在峡谷外面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也许我会比你更果断一些。”
    “但,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不要自责。”
    艾琳没有接话。
    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问。
    但她看著疲倦的父亲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就安静的坐在父亲旁边,听著父亲一句接著一句的讲著。
    此时在她胸腔深处,那颗骑士之核依然在颤抖。
    壁垒上的裂缝也没有癒合,甚至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向四周蔓延。
    艾琳不知道骑士壁垒什么时候才会完全裂开。
    但她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时间並不会太远。
    ...
    ...
    东侧密林。
    洞穴里的空气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灰袍”睁开了眼睛。
    他依然盘膝坐在熊皮上,呼吸悠长而平稳。
    但他的感知已经下意识隨著那细微的变化而完全展开。
    洞穴外,瀑布的水声依旧。
    枯藤在风中轻轻摇摆。
    积雪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一切如常。
    但“灰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多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那气息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动物,甚至不像任何已知超凡力量的波动。
    它更像是一种感官上的“缺失”,或者说用“直觉”形容更直观一些。
    “灰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握住了身旁那把暗红色的剑,起身缓步走出洞穴。
    洞穴外面是密林。
    针叶树的枝干上掛满了积雪,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近乎死寂的色调。
    地面上的积雪很厚,没有任何脚印。
    没有脚印?
    “灰袍”的目光在地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抬起了头,看向正前方一棵粗壮的松树。
    这颗松鼠需要几人合抱,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树皮和苔蘚,树冠上的积雪很厚,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发出沉闷的“簌簌”声。
    一切正常。
    但“灰袍”依旧盯著那棵松树,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出来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密林中很清晰。
    没有回应。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灰袍”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著剑,等待。
    一秒。
    两秒。
    直到快到五秒钟的时候。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树干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沉默的,面容苍老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皮甲,腰间插著两柄暗银色的匕首。
    “灰袍”看著他,灰色的眼睛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四阶超凡刺客。”灰袍似乎是在评价,“你的完美【完美敛息】做得很好,如果不是风吹响松树的轨跡有了变化,我可能还要再等一会才能发现你。”
    托尔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说了一切。
    那双沉默了五十四年的眼睛,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而在井底,燃著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灰袍”看著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是罗恩·霍尔斯顿的人。”他说。
    托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將手伸到腰后,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灰袍”看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
    “一个四阶刺客,居然要从正面刺杀一个四阶巔峰骑士。”
    “你的主人,是觉得我不配让他亲自动手?”
    托尔拔出了匕首。
    两柄暗银色的匕首同时出鞘,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两道极细的银线。
    没有斗气的流光,没有撕裂的声响。
    “灰袍”笑笑点了点头。
    握著长剑的手猛地用力,
    长剑便像是一条从沉睡中甦醒的毒蛇。
    剑身上那些被鲜血浸透,凝固,再浸透后形成的暗红色,在灰白色光线中中散发出一种诡异近乎妖艷的光芒。
    “来吧。”他说。
    托尔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手式。
    他倏地一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灰袍”的左侧。
    匕首刺出。
    薄如蝉翼的几乎没有色泽变化的匕首下,符文涌动,在匕首上形成了一层完全隱藏在空间中的锐利锋芒,而隱藏在锋芒下的,是无数针尖一般的空间裂纹!
    托尔的目標很明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