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反应过来了!
    表面上那些盗贼是在拖延时间,阻止他们向南方靠近,刻意营造出主力部队在其他方向的错觉。
    甚至不惜牺牲掉一些“旗子”。
    但实际上。
    那个向南方的缺口,才是他们真正想要引诱他们去的方向!
    南方?
    边境哨塔?
    “停!”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让疾行的马群掀起了一片迷濛的雪雾。
    “海因里希。”
    “確定目前位置。”
    “其余人警戒。”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
    “大人,您这是...”
    艾琳握著韁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无论是科恩商会的货物,还是护卫队的痕跡,又或者是这些盗贼的袭击,应该都是诱饵。”艾琳的声音冷冽,似乎和寒风融在了一起,“他们刻意留出南方的那个缺口营造出拖延时间的假象。”
    “让我们以为他们在给南方的主力拖延时间。”
    “实际上,把我们往南方引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
    “虽然他们做的很好,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第一波试图引起我们注意的袭击完全没有必要。”
    “他们要的,就是將我们的注意力集在南边那个刻意被忽视的地方。”
    艾琳的声音让海因里希沉默下来。
    “大人,那我们...”
    “继续走。”
    艾琳拉了拉韁绳,目光投向东南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山脉轮廓。
    “但这次,按我们的计划来。”
    “海因里希,通知各小队夜晚休息时保持警戒状態。”
    “所有小队前进速度减半,不要靠近悬崖,山脊,儘量靠近行省大道。”
    “是,大人。”
    隨著命令下达,两名骑士消失在风雪中之后,艾琳率领骑中队继续向东南方向缓慢推进。
    她走得很慢。
    慢到让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盗贼“们开始焦躁。
    而在接下来的半天里,袭击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从最初的七人小队,变成了十五人,二十人的中型编队。
    他们也不再只是骚扰,而是开始试图切断骑士中队的后路。
    但艾琳的应对极其冷静。
    她將六十名骑士分成三个小队,前队探路,中队护卫,后队断后。
    每次遭遇袭击,她都不追击,只是用弩箭还击,然后继续前进。
    她在试图消耗他们的耐心,让他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大人。”海因里希在第四次袭击结束后策马靠近,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人的战术配合太好了,无论是弩箭手的射击节奏,还是袭击的的突进角度,甚至是撤退时的交替掩护,都挑不出条太多毛病...这不是普通盗贼能做到的。”
    “我知道。”
    “他们是正规军。”
    “我...知道。”
    海因里希愣住沉默了一会,“是...格伦侯爵的人?”
    艾琳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风雪,看向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山脉。
    “海因里希,你觉得一支上百人的『盗贼团,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把我们六十个人往这边引?
    海因里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他们想杀我们?”
    “不全是。”艾琳说话的时候,她想到了那个被父亲说成狐狸的威灵顿公爵,如果这些都是他在背后操控,那引诱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全部计划,在这个时候將自己调离庄园,一定还会有其他的目的。
    至於是什么,只能等猎鹰带回家族情报才能在做判断。
    夜晚。
    艾琳找了一处背风山坳扎营休整。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
    山坳三面有岩壁遮挡,只有南面一个出口,出口正对著通往行省大道的放。
    敌人如果要偷袭,只能从南面进来,而南面的开阔地带,恰好是骑兵衝锋的绝佳场地。
    营地没有生火。
    六十名骑穿著盔甲,靠著战马的体温和彼此的肩膀取暖。
    没有人抱怨。
    北杉骑中队是霍尔斯顿领最精锐的骑士部队,他们中最年轻的骑士也已经在边境服役了三年,这种程度的苦寒,对他们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艾琳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长剑横放在膝盖上。
    这柄剑是他丈夫赫克托留下的。
    对於艾琳来说,赫克托生前是个很好的骑士,也是个很好的丈夫,他唯一的缺点是太勇敢了,勇敢到在面对四头三阶魔兽的时候选择独自断后,让其他人撤退。
    他做到了。
    其他人都活了下来。
    而他没有。
    艾琳在那之后变了很多。
    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衝动,不再用拳头解决爭论,不再酒馆里和佣兵比试喝酒。
    她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她开始变的冷硬,就像北境被寒风淬炼的铁块一样的锋利。
    不过有些东西依然藏在了她心底。
    比如家人。
    比如荣誉。
    “大人。”海因里希走过来,抖掉盔甲上的薄雪在她身旁蹲了下来,“斥候回来了。”
    “说。”
    “前面二十公里就是艾诺峡谷。”
    “在峡谷入口方向,发现大量人员活动痕跡。”
    “至少有三十处篝火痕跡,分布在峡谷两侧山脊和谷底。”
    “另外...”海因里希停顿了一下,“斥候在峡谷入口外的枯树上,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海因里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用词。
    “尸体。”他继续说,“至少十具,穿著霍尔斯顿护卫队的制式皮甲,被绳子吊在峡谷上...”
    他没有说完。
    艾琳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瞬,然后又鬆开。
    “还有呢?”
    “斥候说,那些尸体的盔甲上被人用刀刻了字。”
    “什么字?”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
    “霍尔斯顿家族的狗,就该被掛起来。”
    山坳里安静了很久。
    风从南面的出口灌进来,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盔甲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著膝上那柄长剑。
    剑身上映著远处雪地反射的惨白微光,像是一把要扎进胸口的刀。
    “大人...”海因里希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听到了。”艾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传令,警戒人员数量增加一倍,其他人原地休息,在庄园消息传回来之前,我们不行动!”
    海因里希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艾琳独自坐在岩石上,望向艾诺峡谷方向。
    她知道那些尸体是谁的。
    科恩商会的护卫,霍尔斯顿家族的骑士。
    他们中有些人她认识,有些人她叫得出名字。
    格雷格的副手,是那个叫麦斯的年轻骑士,他总是在训练场上笑嘻嘻地说“艾琳大人,今天能不能少跑两圈。”
    还有科恩商会护卫队的副队长,叫什么来著...马修,对,马修·格兰特,三十二岁,二阶骑士,去年冬天他的妻子刚生了第二个孩子,他还特意跑到庄园来请加雷斯帮忙取名字。
    可是他们都死了。
    艾琳闭上眼睛。
    她没有哭。
    自从赫克托死后,她的眼泪似乎在那一天已经全部流干再也流不出来。
    可是她握著剑柄的手,却在黑暗中止不住的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