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夏日,暑气蒸腾。
    即便太阳已经落山了,但空气中依旧带著粘稠的热意。
    好消息是学校提前开学的课总算是结束了。
    但许墨不一样,他就上了一周。
    第一周周末,一场颱风席捲了越都这个县级市。
    许墨本想趁著风雨合理地感冒一下,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没把握好尺度,冻过头了。
    一烧就是一周,直到昨天才勉强退烧,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筋骨,软绵绵的。
    万幸的是脑子没烧坏。
    不幸的是,脑子好像烧得有点不对劲了?
    (好无聊。)
    一个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许墨的脑海。
    许墨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哈士奇,歪了歪脑袋。
    “许富贵儿?”
    听到召唤,许富贵儿那耷拉著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它抬起头,眼睛顿时亮晶晶地看向许墨,大尾巴立刻在地板上“啪啪啪”地拍打起来。
    (出去玩。)
    这次的情绪更加强烈,带著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感,清晰地传递过来。
    “你想玩?”
    许墨比划了一个手势,在许富贵儿眼里,大抵就是出去玩的意思。
    (出去玩!)
    富贵儿整只狗兴奋地站了起来,前爪不安分地交替踩著地板,狗脸上写满了期待。
    “汪!”
    许墨沉默了,他伸手拿起床边的体温枪对著自己耳朵来了一发。
    36.9c,没发烧。
    好吧,確认了。
    他好像解锁了某种奇怪的技能。
    他能听到许富贵儿的心声了?
    或者说,更准確点,他能直接感知到这只傻狗的情绪?
    许墨挠了挠头,这算个什么事儿?
    (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
    富贵儿见他没动,急得原地转了个圈,情绪里充满了对门外世界的嚮往。
    “行行行,这就去!”
    许墨被它闹腾的念头吵得头疼,翻身下床。
    打开房门,许富贵儿便一溜烟的衝到了门口,隨即一脸兴奋的看向许墨。
    许墨从玄关柜上拿出牵引绳给富贵儿带上,和家里打了声招呼便出门遛狗去了。
    许墨家在小区七楼。
    他的下楼方式一般都是走楼梯。
    21层的楼房,运气差点,电梯还没腿跑的快。
    夏天的夜依旧热。
    刚走出单元楼,许墨就感觉到头上出了一层汗。
    (玩!)
    许富贵儿的情绪刚刚传递到脑海中,许墨就感觉到手上一股大力传来。
    “你特么!”
    少年猛的绷紧手臂,便將刚刚窜出去的富贵儿拽停在原地。
    傻狗以一个无比智障的姿势转头看著许墨,眼珠子里满是急躁。
    许墨也不惯著,一把薅起富贵儿的脑袋。
    “急你个头,老实跟著,乱窜就给我回去!”
    (要拉屎!)
    许墨看著傻狗的眼珠子,无奈的闭上眼睛。
    这也太沙幣了。
    他能听到这傻狗的情绪,但这傻狗又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算了算了,拉屎去吧。”
    许墨拽著牵引绳,任由许富贵儿在小区绿化带里横衝直撞。
    夏夜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热水的厚毛巾,沉沉地糊在皮肤上。
    许墨才在小区里走了没几步,后背的t恤就已经洇开一片深色的汗痕。
    在许墨身边,精力过剩的哈士奇用鼻子贴著地面,一路猛嗅,尾巴疯狂甩动。
    许富贵找在拉屎的地方。
    傻狗突然向一旁的树丛望去。
    (就是这儿!)
    一股带著神圣使命感的標记欲扑面而来,撞进许墨的脑海。
    许墨甚至没来得及吐槽这傻狗对拉屎地点的郑重其事,富贵儿已经熟练地躥进路边的树丛阴影里。
    刨了两下土,傻狗迅速蹲下进入了专注状態。
    等许富贵儿拉完屎,许墨掏出了隨身携带的垃圾袋和铲子。
    他弯下腰,屏住呼吸,开始履行铲屎官的职责。
    就在许墨將屎兜进袋子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小区道路的另一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许墨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望过去。
    少女的身影在小区不算明亮的路灯光晕下,显得格外清冷而疏离。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连衣裙,款式简洁,却勾勒出身姿的纤细与挺拔。
    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隨著她平稳的步伐,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少女的手上抱著几个快递袋子,显然是刚刚拿快递迴来。
    许墨看著她慢慢走近。
    宋书言。
    这个和他从幼儿园、小学、初中一路同校,如今又考到同一个高中的女生。
    从小到大,她身上高冷的標籤就从未被撕下过。
    小学时,当別的孩子还在追逐打闹,她就已经是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看书、独来独往的特殊存在。
    就算有皮孩子手贱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基本上被宋书言瞪上一眼就怂了。
    虽然宋书言的行为孤僻,但也没有老师说她。
    毕竟她的学习实在是太好了。
    初中时,少女身上的那份冷冽感更是与日俱增。
    但也正因如此,也成了无数少年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冰山。
    不过再自信的男生在她面前也难免自惭形秽,觉得能让她开口说上两句话都是奢望。
    如今到了高中,许墨和宋书言依旧是同一个学校,甚至还分到了一个班上。
    提前开学的第一天,她就以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瞬间成了班上男生目光的焦点和私下议论的中心。
    许墨自然也不例外。
    对於这样赏心悦目的美少女,谁会不喜欢多看两眼呢?
    而且许墨和其他人比有个先天优势。
    那便是他与宋书言同住在一个小区。
    可以说他是看著宋书言长大的,但宋书言有没有看他长大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书言越走越近,那张毫无表情的高冷麵孔在许墨的视野里逐渐清晰。
    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树丛旁站著的许墨,目光依旧平视著前方,仿佛走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路上。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到许墨身旁的时刻,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撞进了许墨的脑海。
    (超级紧张。)
    这情绪来得如此突兀,让许墨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少年的目光落在宋书言那张更加高冷的侧脸上。
    她看起来,和紧张这个词,简直隔著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