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手里的密信,封口的火漆还带著温度。
    他衝上城楼,动作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的茶水都漾了出来。
    “先生!京城八百里加急!”
    寧王姬鸿刚签完那份“卖身契”,此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听到这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京城?
    那地方,离他已经很远了。
    李怀安接过信,不紧不慢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看得很快,眉头都没皱一下。
    “哦,朝廷派人来了。”
    张烈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是钦差!听说还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叫赵什么的。这摆明了是来摘桃子的!”
    “先生,我们怎么办?要不要……”
    张烈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李怀安把信纸折好,塞回袖子里,拍了拍张烈的肩膀。
    “老张,慌什么。”
    “来者是客,咱们得好好招待。”
    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寧王,笑了笑。
    “王爷,別瘫著了,起来接客了。你还是主角呢。”
    ……
    清风县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卷著烟尘而来。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穿四爪蟒袍,神情倨傲。
    他就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司礼监秉笔太监,赵公公。
    “吁——”
    队伍在距离清风县三里外停下。
    赵公公勒住马,掏出一方手帕,嫌弃地捂住口鼻。
    “这什么鬼地方,一股子穷酸味。”
    他眯著眼,眺望远方。
    情报里说,靖难军五万大军围困清风县,两军在此对峙已近半月。
    他想像中,这里应该是尸横遍野,战旗折断,空气中瀰漫著血与火的味道。
    可眼前……
    哪有什么战场。
    放眼望去,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数万人像蚂蚁一样,在广阔的土地上忙碌著。
    有的在挖河,有的在铺路,有的在夯实地基。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整齐的號子声,顺著风远远传来,充满了力量。
    赵公公彻底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禁军统领也满脸困惑。
    “公公,莫不是……寧王已经攻下了清风县,在役使此地军民?”
    “哼,定是如此!”
    赵公公脸色一沉,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这姬鸿,好大的胆子!屠城役民,此乃大罪!”
    他一挥手,满脸正气。
    “走!咱家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队伍重新启动,朝著那片诡异的工地行去。
    刚到工地边缘,两道人影就从旁边窜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这两人穿著靖难军的號服,但手臂上都戴著一个红色的袖箍,上面写著“安全巡查”四个大字。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巡查员,上下打量著赵公公华丽的衣袍,皱起了眉头。
    “没戴安全帽,不准进入施工区域!你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
    赵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
    “放肆!”
    他身后的禁军统领拔出半截腰刀。
    “钦差大臣在此!尔等还不下跪!”
    两个巡查员对视一眼,非但没怕,反而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钦差?”
    另一个巡查员掏了掏耳朵。
    “钦差能当饭吃吗?能换工分吗?”
    “赶紧让开,別挡著后面的渣土车。耽误了我们工程队的进度,这个月的优秀班组评选泡汤了,你赔得起吗?”
    赵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士兵,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哎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跟客人好好说话。”
    李怀安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手里拿著一捲图纸,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就像个工地上管技术的。
    “两位大哥辛苦了,去那边茶水棚歇歇脚,这里我来处理。”
    两个巡查员看到李怀安,立马换上了笑脸。
    “是李顾问啊!行,那您忙!”
    两人屁顛屁顛地走了。
    赵公公看著这一幕,更加確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人,定是寧王的心腹。
    “你就是寧王帐下的谋士?”
    赵公公端起架子,冷冷地问道。
    李怀安拱了拱手,一脸谦卑。
    “不敢当,在下李安,只是王爷聘请的工程顾问。”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赵公公,您是没看明白啊。”
    “什么?”
    “您以为,这是在施工?”
    李怀安指著热火朝天的工地,一脸高深莫测。
    “错!这是王爷的计策!”
    “这叫『基建围城,精神打击』之术!”
    赵公公一愣。
    李怀安继续忽悠。
    “您想啊,两军对垒,比的是什么?士气!”
    “我们不攻城,我们就在城外修路,挖河,盖高楼!我们这边热火朝天,干一天活有三顿肉吃。城里呢?守军看著我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们会想,凭什么我们在城里啃乾粮,你们在城外吃香喝辣?”
    “用不了多久,都不用王爷攻城,城里的人自己就得开门出来,跪著求我们给他们一个搬砖的岗位!”
    赵公公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还有这种攻城法?
    闻所未闻!
    他看著李怀安,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李怀安看火候差不多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卡片,不著痕跡地塞进赵公公手里。
    卡片入手微沉,正面是烫金的“清风超市”,背面写著“至尊vip会员卡”。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怀安的声音更低了。
    “这是王爷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卡里有五百两的额度,您在清风县內任何商铺,都可以使用。”
    “您回京之后,在圣上面前,只需说……寧王殿下用兵如神,不费一兵一卒,便以王道仁心,令清风县不战而降。”
    “如此,既是王爷的大功,也是公公您……督战有方啊。”
    赵公公捏著手里的卡,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回去报捷,他有功。
    手里的卡,是实打实的银子。
    至於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谁在乎呢?
    赵公公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反手握住李怀安的手,用力拍了拍。
    “李顾问,咱家明白了!”
    “寧王殿下深谋远虑,用兵如神,咱家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身后的禁军大声宣布。
    “寧王殿下已大获全胜!此乃天佑我大魏!”
    “来人,隨咱家……去慰问一下辛勤劳作的將士们!”
    说完,他拉著李怀安,熟络地走向不远处那栋最显眼的两层小楼。
    楼上掛著个巨大的牌匾——“清风便民超市”。
    看著赵公公迫不及待衝进去扫货的背影,一直站在远处的姬如雪,神情复杂。
    她走上前,看著李怀安。
    “你就这么……把一个朝廷命官给打发了?”
    李怀安收起脸上的笑,眼神变得深邃。
    “打发?不。”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声音很轻。
    “这只是个开始。”
    “朝廷的狗已经闻到味儿了,很快,来的就不是这种只认钱的废物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姬如雪的脸上。
    “长公主殿下,你那些藏在暗处的旧部,那些忠心耿耿的死士,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