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靖难军大营,一顶偏僻的营帐里,灯火摇曳。
    副將周通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酒水顺著胡茬往下淌。
    “弟兄们,这鸟气,你们还能忍?”
    他重重把碗砸在案上,双眼赤红。
    帐內,另外七八个千户也是一脸愤懣,身上的酒气混著怒火。
    “周將军,那姓李的欺人太甚!”
    “把我等当猴耍!还他娘的绩效考核!”
    “明日我就不干了!大不了不吃那口肉!”
    周通看著群情激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光咱们不干,不够。”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明日一早,咱们都去报病,就说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
    “他李怀安不是神医吗?让他来治!”
    “几万人一起病倒,看他怎么收场!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取消那狗屁考核,好酒好肉供著咱们?”
    一个千户眼睛一亮。
    “高!周將军这招高!”
    “对!就这么办!法不责眾!”
    “干了!”
    眾人纷纷举碗,叮叮噹噹碰在一起,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怀安低头服软的样子。
    ……
    清风县衙,后院。
    李怀安躺在摇椅上,悠閒地数著天上的星星。
    【叮!】
    【因果解析触发:目標周通,正在串联八名千户,计划於明日卯时,集体诈病罢工,意图破坏『援建活动』,逼迫宿主妥协。】
    李怀安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豹爷。”
    “先生,您吩咐。”豹爷从阴影里窜了出来。
    “去靖难军营里,给我提溜个叫赵四的千户过来。”
    李怀安吩咐道。
    “记住,要快,要神不知鬼不觉。”
    片刻后,一个瘦小猥琐,穿著千户甲冑却贼眉鼠眼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一见李怀安,腿肚子就发软,扑通一声跪下。
    “小……小人赵四,参见李半仙!”
    李怀安没让他起来,只是从摇椅上坐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赵四啊。”
    “想不想天天吃红烧肉?”
    赵四猛地抬头,眼里冒出绿光。
    “想不想让你手下的兵,把你当亲爹一样供著?”
    赵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疯狂点头。
    李怀安笑了,他拍了拍赵四的肩膀。
    “我这儿,有个升官发財的机会。”
    “就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工地上,催工的锣声敲得震天响。
    可偌大的工地,除了豹爷手下那帮精力旺盛的安保队员,竟是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影。
    “先生,不好了!”
    张烈急匆匆跑上城楼。
    “周通那帮人,还有他们手下近万弟兄,全都报了病號,在营帐里躺著呢!”
    “说是昨晚集体闹肚子,起不来了。”
    李怀安正拿著一根油条,蘸著豆浆,闻言眼皮都没抬。
    “闹肚子?”
    “正常,水土不服嘛。”
    就在这时,工地南边,一支队伍迈著整齐的步伐,唱著嘹亮的军歌,精神抖擞地出现了。
    为首的正是千户赵四。
    他们不仅全员到齐,还扛著一面新做的横幅,上面用白灰水写著一行大字。
    【大干一百天,爭当排头兵!】
    这支队伍的出现,像黑夜里的一盏明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通正躺在帐篷里,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等著李怀安派人来求他。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將军!不好了!”
    “赵四!赵四那个王八蛋,他带人开工了!”
    周通猛地从床上坐起。
    “什么?”
    他话音未落,李怀安那懒洋洋的声音,已经通过铁皮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军营。
    “各位將士,大家早上好啊。”
    “今天,有部分弟兄身体不適,本著人文关怀的精神,我院决定,让他们好好休息。”
    喇叭里传出咂咂嘴的声音。
    “但是呢,咱们的国防工程,不能停。”
    “为了表彰赵四千户,和他手下这帮有理想、有干劲的小伙子。”
    “我宣布!”
    李怀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所有的红烧肉指標,全部,划拨给赵四的队伍!”
    “不仅如此,我个人再奖励赵四千户,纹银百两!並授予他『清风县荣誉包工头』的光荣称號!”
    话音刚落,豹爷就抬著一个装满银锭的箱子,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交到了赵四手上。
    赵四激动得满脸通红,抱著箱子,对著城楼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谢先生赏!小的愿为先生赴汤蹈火!”
    更要命的是,伙房那边,几十口大锅的锅盖同时揭开。
    那股混合著酱油、大料和猪油的霸道肉香,乘著晨风,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养病”的营帐。
    “咕嚕……”
    一个正在呻吟的士兵,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娘的,真香啊。”
    另一个士兵忍不住探出头,看著赵四手下那帮人兴高采烈地冲向伙房,眼睛都红了。
    周通的营帐里,一片死寂。
    “將军……咱们还病吗?”一个亲信小声问。
    周通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原本跟著周通罢工的千户,突然从营帐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哎呀!我的肚子突然不疼了!”
    “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弟兄们,走,开工!”
    他这一嗓子,像点燃了火药桶。
    “我的腿也不抽筋了!”
    “神了!我感觉我能挖穿一座山!”
    “都他娘的让开!那块黑土地是老子先看上的!”
    之前还病怏怏的士兵们,一个个“奇蹟般”地痊癒了。
    他们扛著锄头,拿著铁锹,疯了一样冲向工地,那速度,比逃命还快。
    生怕去晚了,土都被赵四那伙人给挖光了。
    周通呆呆地站在营帐门口,看著自己手下的兵,为了抢一个独轮车差点打起来。
    他看著赵四像个將军一样,指挥著上万人在工地上喊號子。
    他成了那个唯一的病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噗——”
    周通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双眼血红,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对著面前的木桩一通狂砍。
    “李怀安!赵四!”
    “你们给老子等著!”
    木屑纷飞中,他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投向了远处那条即將合龙的护城河堤坝。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別怪老子来硬的!
    城墙上,李怀安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
    他掌心的水墨罗盘,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强烈恶意,有小人意图破坏工程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