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捲起李怀安的衣角。
    他伸出的那根手指,在五万大军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刺眼。
    寧王身后的副將周通,再也按捺不住。
    他策马前冲,手中长枪指向城头,怒吼出声。
    “狂徒!你莫要欺人太甚!”
    “三成粮草,十台投石机?你是在做梦!”
    “王爷!末將请战!只需一个衝锋,定將此獠头颅取下,献於帐前!”
    將领们群情激奋,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五万大军积蓄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浪潮,拍向清风县单薄的城墙。
    张烈和豹爷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额头渗出冷汗。
    李怀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放下喇叭,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浮沫。
    “周將军是吧?”
    他慢悠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这人做生意,童叟无欺。”
    “你要是不想让你家小王爷死,就闭嘴。”
    周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还想再骂。
    “周通。”
    寧王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
    他没有看李怀安,目光穿过城墙,仿佛看到了大营里,那个躺在病榻上,隨时可能断气的儿子。
    他缓缓抬手。
    “退下。”
    “王爷!”周通急了。
    “本王说,退下!”
    寧王猛地扭头,双眼布满血丝,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周通浑身一颤,不甘地握紧长枪,最终还是拨转马头,退回了队列。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寧王抬头,看著城墙上那个悠閒品茶的年轻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先生的掛號费……孤,付了。”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所有將领,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自家主帅。
    疯了。
    王爷一定是疯了!
    张烈和豹爷也傻了。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就……同意了?
    用半个月的军粮和足以轰平县城的攻城利器,换一个虚无縹緲的治病机会?
    “你看,还是王爷明事理。”
    李怀安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铁皮喇叭,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懂事的孩子。
    “那就赶紧的吧,別耽误时间。”
    他用喇叭指了指城下的大军。
    “我这医院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围观。”
    “无关人等,后撤十里。把粮草和投石机,给我送到城门口来。”
    “快点,我赶时间。”
    寧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灰败。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传令。”
    “大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輜重营,將三成粮草,十台投石机,送至城下。”
    “王爷三思啊!”
    “王爷!”
    將领们纷纷劝阻。
    寧王不为所动,只是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
    “谁敢违令,斩!”
    军令如山。
    沉闷的號角声再次响起,那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留下了一支由上千人组成的輜重队,推著一辆辆装满麻袋的粮车,和那十台狰狞的投石机,在原地不知所措。
    清风县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吊桥落下。
    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
    负责押送粮草的靖难军校尉,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解。
    他看著城门口,豹爷带著一群吊儿郎当的“清风安保”,耀武扬威地站著。
    “嘿,哥们儿,辛苦了啊。”
    豹爷拍了拍校尉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东西放这就行,我们自己来搬。”
    校尉咬著牙,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低著头,將粮车和投石机推过吊桥,推进了那座在他们看来,如同魔窟一般的城池。
    城墙上。
    清风县的守军和刚刚被动员起来的百姓,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那是敌军的粮草?”
    “还有投石机!我没看错吧?”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给我们送礼?”
    “老天爷啊,打仗还能这么打?”
    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他们看著城楼中央,那个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的年轻人。
    那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
    那是看神仙。
    姬如雪站在角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袖。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自幼熟读兵法,深諳权谋。
    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这比那更高明,也更……荒诞。
    这不是兵法。
    这是妖术。
    她看著李怀安的侧脸,心中那点残存的骄傲,彻底崩塌。
    復国?
    靠自己那点从书本上看来的计谋,去跟这种怪物斗?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信念,產生了动摇。
    李怀安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一车车粮草被运进城,看著那十台崭新的投石机被安置在城门后的空地上。
    他的脑海里,水墨罗盘光芒闪烁。
    【恭喜宿主,兵不血刃,收取五万大军『保护费』。】
    【获得气运值5000点!】
    【称號【清风魔神】效果触发,靖难军全军士气下降10%,混乱度上升5%。】
    李怀安伸了个懒腰,感觉很舒坦。
    直到最后一辆粮车进城,城门再次缓缓关闭。
    他才站起身,走到城墙边,拿起铁皮喇叭,对著十里外,那个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靖难军大营喊道。
    “喂,寧王殿下。”
    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十里外,寧王正站在一处高坡上,用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著清风县的方向。
    听到这声音,他身体一震。
    “掛號费收到了,服务態度还行,给你个四星好评吧,少一星怕你骄傲。”
    寧王身边的周通,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头盔捏碎。
    李怀安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可以谈谈治疗方案了。”
    寧王立刻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把病人,送上来。”
    李怀安用喇叭指了指城墙。
    “用吊篮,从这儿吊上来。”
    寧王一愣。
    他身边的將领们,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周通第一个吼出声,“这是要挟小王爷为人质!”
    “王爷,万万不可!此人用心险恶,小王爷若入其手,我军將彻底受制於人!”
    李怀安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他嗤笑一声。
    “人质?”
    喇叭里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儿子现在,就是个会喘气的烂摊子,半死不活的。”
    “我要他当人质,我还得负责给他端屎端尿,说不定半夜还得起来给他盖被子。”
    “我图什么?”
    李怀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图他拉出来的屎,味道比较独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