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火锅还冒著滚烫的热气,县衙大堂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豹爷一脚踹在其中一个汉子的腿弯上,那汉子闷哼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先生,都招了,西边靖难军的探子。”豹爷搓著手,脸上还带著几分酒后的红晕,眼神却很亮。
    地上跪著四五个鼻青脸肿的傢伙,嘴硬得很,吐了口血沫子,梗著脖子吼。
    “我们就是路过的行商,你们凭什么抓人!”
    张烈按著腰间的佩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整个大堂里都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行了。”
    李怀安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著一股子牛油火锅的香辣味儿,跟这大堂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看地上的探子,反而对豹爷和张烈摆了摆手。
    “你们都先出去,我跟这几位『老板』单独聊聊。”
    “先生,这……”张烈有些不放心。
    “怎么,怕他们几个把我吃了?”李怀安瞥了他一眼。
    张烈和豹爷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虑,还是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大堂的门。
    门一关上,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几个探子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警惕地看著李怀安,眼神像几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狼。
    李怀安也不说话,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他的脑海里,那古朴的水墨罗盘正缓缓转动,金色的光芒流淌。
    几个探子头顶的气运清晰无比。
    【靖难军死士】
    猩红的四个大字,带著一股子血腥味。
    李怀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罗盘上的信息开始深挖,更多的因果线条交织匯聚。
    片刻后,一行新的批註浮现出来,让李怀安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靖难军首领寧王,其独子寧无缺身中奇毒『七日断魂散』,阳寿將尽。】
    【寧王起兵,实为以势压人,逼迫清风县左近的隱世神医现身。】
    原来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求医的。
    这就好办了。
    李怀安放下茶杯,站起身,踱步到那几个死士面前。
    死士们身体紧绷,以为他要用刑。
    “来人。”李怀安忽然喊了一声。
    门外的亲兵立刻推门而入。
    “给这几位壮士鬆绑。”
    亲兵愣住了,那几个死士也愣住了。
    “再给他们上壶热茶,我记得后厨刚煮了锅板蓝根,一人盛一碗,去去火。”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几个死士看著端到面前,黑乎乎还冒著热气的“茶”,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喝。
    这是断头茶?
    “放心喝。”李怀安坐回主位,慢悠悠地说道,“这玩意儿不加巴豆,顶多算个功能性饮料,败火。”
    领头的死士看著李怀安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反而更毛了。
    这年轻人,不按套路出牌。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他沙哑著嗓子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们干嘛。”李怀安呷了口茶,“杀了你们,谁回去给我带话?”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寧王。”
    “別他妈瞎折腾了,也別到处找什么狗屁神医了。”
    李怀安伸手指了指自己。
    “这天下,能救他宝贝儿子命的人,就坐在你们面前。”
    话音落下,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那几个死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领头的死士厉声喝道,只是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胡说?”李怀安笑了。
    “那我再胡说几句。”
    他看著那死士,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家世子,是不是每到子时,浑身就会泛起一层诡异的紫色,连指甲盖都开始发黑脱落?”
    死士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怀安没理他,继续说道:“发作的时候,是不是疼得满地打滚,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了?”
    死士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些都是寧王府的最高机密,除了寧王和几位心腹,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哦,对了。”李怀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他是不是还有个很奇怪的毛病?”
    “就是……特別想吃螺螄粉?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那种?”
    “噗通!”
    领头的死士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看著李怀安的眼神,不再是警惕和仇恨,而是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剩下的几个死士,也跟著呼啦啦跪倒一片,对著李怀安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神仙!神仙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神仙救救世子!”
    连中毒后想吃螺螄粉这种离谱的症状都能算出来,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这比他们家王爷请来的所有方士、神医加起来都邪门!
    李怀安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这叫精准打击,直接干碎你的心理防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隨手扔到领头死士的面前。
    “拿著。”
    “这叫『神仙水』,算是给你们的试用装。”
    “回去之后,每天一滴,兑水给你家世子喝下去,能保他三天不死。”
    那死士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捧起瓷瓶,像是捧著身家性命。
    “三天?”李怀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三天后,让你家王爷,带上他的全部诚意,到我清风县城门外,排队,掛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几人。
    “记住,是让他来求我,不是我求他。”
    “要是过了时辰,或者我觉得他诚意不够……”
    李怀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让他提前准备好棺材,准备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
    当几个死士连滚带爬地被人带出县衙大门时,张烈和豹爷才匆匆赶了进来。
    “先生,您……您就这么把他们放了?”张烈急得直跺脚,鬍子都快翘起来了。
    “这……这岂不是放虎归山?万一那寧王不信,恼羞成怒,直接大军压境怎么办?”
    豹爷也一脸担忧:“是啊先生,那帮傢伙看著就不是善茬,就这么放回去,后患无穷啊。”
    李怀安没有理会他们的焦急,只是悠閒地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板蓝根,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看著门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
    “老张啊。”
    “这不叫放虎归山。”
    张烈和豹爷都凑了过来,等著他的下文。
    李怀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板蓝根,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著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叫——精准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