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让他等著,我明天亲自写一篇,教教他圣旨应该怎么写。”
    李怀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县衙大堂每个人的心口上。
    全场陷入死寂。
    林婉儿捂著嘴,手里的琉璃项炼冰冷刺骨,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张烈手握刀柄,骨节捏得发白,额头青筋暴起,他打过败仗,可从没像现在这样心慌过。
    那可是圣旨啊!
    是皇帝的脸面,是大魏的天!
    现在,这天,被李怀安一脚踩在了地上,还嫌弃地碾了两下。
    “你……你你你……”
    曹太监指著李怀安,那张抹了三层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谋反?”
    李怀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在手里掂了掂。
    “就凭这破纸?曹公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走到曹太监面前,把圣旨捲成一个纸筒,轻轻敲了敲曹太监的肩膀。
    “我问你,雁门关的三十万北蛮铁骑,这纸能挡住吗?”
    曹太监下意识地摇头。
    “我再问你,四处作乱的靖难军,见了这纸会下跪吗?”
    曹太监的脸色更白了。
    “那我最后问你,清风县外面几万张等著吃饭的嘴,这纸能变出粮食来吗?”
    李怀安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沉。
    “全都不能。”
    李怀安猛地把纸筒砸在曹太监的胸口。
    “这玩意儿除了让我的兵去送死,让我的粮仓被搬空,还有什么用?”
    “它就是一张废纸!在我李怀安这里,连擦屁股都嫌硬!”
    曹太监被他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刚想挣扎著爬起来,一股熟悉的、钻心刺骨的疼痛就从下面传来,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李怀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露出一丝戏謔。
    “公公,你看,我说你火气太旺,淤积不散,你还不信。”
    他蹲下身,凑到曹太监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这毛病,再拖下去,別说宣旨了,路都走不了。到时候血染官袍,传出去,你这辈子在宫里都抬不起头。”
    “我这正好有个方子,三副药下去,保管你身轻如燕,健步如飞。不过嘛……”
    曹太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看著李怀安的眼神,像是看著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官威,在这一刻被那钻心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击得粉碎。
    “先生……李先生……”
    他几乎是带著哭腔开口,“求先生救我!求先生开恩!”
    李怀安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好说。豹爷!”
    “在!”
    豹爷从旁边窜了出来,满脸兴奋。
    “带曹公公下去休息,找个最好的郎中,就用我写的方子,给公公好好调理调理。”
    他隨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张纸,大笔一挥,画了一堆鬼画符,塞给豹爷。
    “记住,药要用最好的,火要用最旺的,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两个小太监想上去搀扶,被豹爷手下的人一把拦住。
    豹爷亲自上前,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公公,您请。咱们这儿的郎中,手艺好得很,保证药到病除。”
    曹太监被人半架半扶地拖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怀安,眼神里只剩下敬畏和哀求。
    大堂里再次恢復了平静。
    张烈看著李怀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对著李怀安单膝跪下。
    这一次,他跪得心服口服。
    “都起来吧。”
    李怀安摆摆手,重新坐回主位。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婉儿,发现她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手已经不抖了,正拿著那串琉璃项炼,怔怔地出神。
    “嫂子,怕了?”
    林婉儿回过神,摇摇头,又点点头。
    “怀安,咱们……咱们这是不是真的反了?”
    “反?”李怀安笑了,“嫂子,你记住,当別人都说你是疯子的时候,你最好真的疯给他看。”
    “咱们这不是反,咱们这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环视了一圈心腹。
    “朝廷指望不上了,从今天起,清风县,咱们自己说了算!”
    “所有进出城门的人,不管是谁,必须严加盘查!难民分批安置,登记造册,但凡有来歷不明、形跡可疑的,直接给我扔进水牢!”
    李怀安的话音刚落,他脑海里的水墨罗盘突然猛地一震。
    一阵急促的嗡鸣声响起。
    【大凶!红名怪警告!】
    【检测到北蛮斥候百人小队,已偽装成流民混入城中!危险等级:极高!】
    【意图:刺探情报,里应外合,夺取城池!】
    李怀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看向城西难民营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张烈。”
    “末將在!”
    “你刚才是不是想把那几个可疑的傢伙抓起来?”
    张烈一愣,点点头:“没错,先生怎么知道?”
    “別急著动手。”李怀安摆摆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人家大老远跑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咱们就这么把人抓了,显得咱们清风县多没待客之道。”
    “那……那怎么办?”张烈彻底懵了。
    “去,把孙二娘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穿得花枝招展的孙二娘扭著腰就进了大堂。
    “哎哟,我的李半仙,您找奴家有什么吩咐呀?”
    “给你个发財的机会。”李怀安敲了敲桌子,“你现在就去难民营,找几个嘴巴大的,跟他们『不经意』地聊聊天。”
    “聊什么?”
    “就说,咱们清风县的粮仓啊,全都建在城西那片新挖的茅厕旁边,味道大,耗子都不去。”
    “噗——”豹爷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李怀安没理他,继续说:“还有,告诉他们,咱们的军火库,就在东边的养猪场里,那几百头大黑猪,就是咱们最厉害的『护院神兽』。”
    孙二娘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她早就对李怀安的神鬼手段深信不疑,连忙点头。
    “奴家明白了,保证把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她领了命令,扭著腰又跑了。
    张烈看著李怀安,满脸都是问號。
    “先生,您这是……”
    “这叫战略性迷惑。”李怀安给他倒了杯茶,“人家是间谍,咱们得专业点,得给他们提供点『內部情报』,不然他们工作不好开展啊。”
    “让他们知道,咱们的粮食有屎味,咱们的武器有猪味。”
    李怀安嘿嘿一笑。
    “我倒要看看,这届北蛮的兄弟,业务能力到底行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天边的晚霞。
    “走,带上你的人,再叫上林嫂子和那位……嗯,养猪的公主殿下。”
    “咱们去看一场好戏。”
    夜色降临。
    清风县东城的养猪场外,一片寂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不可描述的、混合了猪粪和草料的浓鬱气味。
    养猪场旁边的一座高塔上,李怀安拿著个不知道从哪淘来的单筒望远镜,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下方。
    张烈和豹爷站在他身后,表情一言难尽。
    林婉儿和被她强行拉来的姬如雪坐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两人都用湿布巾捂著口鼻,满脸嫌弃。
    “来了来了!”李怀安压低声音,兴奋地喊道。
    只见远处,一百多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著养猪场的方向摸过来。
    他们动作敏捷,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精锐。
    为首的一个壮汉,对著身后的人比了几个手势,然后一挥手,一群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养猪场的院墙。
    “嘖嘖,身手不错。”李怀安点评道,“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真信了啊。”
    黑衣人们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直奔那几间最大的猪舍而去。
    在他们看来,那里就是藏著无数兵器的军火库。
    为首的斥候首领一脚踹开猪舍的大门,低吼一声:“冲!搬光他们的兵……”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迎接他们的,不是堆积如山的兵器,而是几百双在黑暗中散发著绿油油光芒的眼睛。
    “嗷——!”
    一头正在睡觉的巨大种猪被惊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
    紧接著,整个猪圈,炸了。
    几百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猪舍里疯狂地涌了出来,对著这群不速之客,发起了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