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如丝如缕,將整个省城都笼罩在一片淒清的烟雨中。
    江南省革命烈士陵园,松柏肃穆气氛庄严。
    刘茗撑著一把黑色的雨伞,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在湿滑的石阶上。他没有穿那身象徵著权力的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风衣的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腿上有些冰冷。
    奚晚晴和南宫瑶,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女人,同样撑著一把黑伞,同样穿著一身素服。她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用一种充满了心疼和爱怜的目光,注视著那个,在雨中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
    她们知道,今天这个时刻,只属於他和他那个,沉冤了十年的父亲。
    ……
    陵园的最深处,一排新立的汉白玉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的洁白也格外的刺眼。
    刘茗,在其中一块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没有华丽的墓志铭。
    只有一行简简单单的,却重若千钧的刻字。
    ——革命烈士,刘建国之墓。
    下面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的遗像。
    照片上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笑得很温和眼神清澈而又坚定。
    那是刘茗记忆中,父亲最后的样子。
    “爸。”
    刘茗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所淹没。
    他,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手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去墓碑上,那冰冷的雨水。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亲人的脸庞。
    “我来看你了。”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酒壶。
    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用的一个老旧的军用酒壶。
    他拧开瓶盖,將那清冽的,醇厚的,散发著浓郁粮食香气的液体,缓缓地洒在了墓碑前的青石板上。
    “这是你最喜欢喝的,五十年的汾酒。”
    “我给你带来了。”
    “你在那边要是冷了,就喝一口暖暖身子。”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
    那上面盖著最高人民法院的鲜红的印章。
    ——骆宾王,死刑判决书。
    他,没有说话。
    只是,拿出了一个防风的打火机。
    “啪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风雨中倔强地跳动著。
    他点燃了,那份足以让整个江南省都为之震动的“生死簿”的一角。
    火焰瞬间腾起!
    將那黑色的充满了罪恶的铅字,一点一点地吞噬舔舐。
    “爸。”
    刘茗看著那,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为灰烬的纸张,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害你的人已经上路了。”
    “还有那些跟著他,一起作威作福的魑魅魍魎,也都下去陪他了。”
    “这江南省的天,现在,乾净了。”
    “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老百姓,以后也能挺直腰杆过好日子了。”
    “还有……”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正静静地站在雨中,为他撑著伞的,两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又充满了温暖的笑容。
    “……你儿子也长大了。”
    “他,现在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了。”
    “虽然官不大,但也算是没给你丟脸。”
    “而且……”
    “……他也,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很值得他,用一辈子去守护的……姑娘。”
    “哦,不对。”
    “是两个。”
    “您,在那边要是见到了我妈,就跟她说一声,让她別担心。”
    “儿子,一切都好。”
    ……
    雨,渐渐地停了。
    天边乌云散去。
    一道绚烂的彩虹,横跨天际。
    那份承载了太多罪恶的判决书,也终於在火焰中,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这被雨水,洗刷得乾乾净净的天地之间。
    刘茗,缓缓地站起身。
    他对著那块,冰冷的墓碑。
    对著那照片上温和的笑容。
    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挺直了腰杆。
    像一棵在风雨中,被压弯了十年,却依旧不屈不挠的青松。
    他转过身,看著那雨后的崭新的世界,和那两个正向他微笑的女人。
    他知道。
    从今天起。
    那个背负著血海深仇,行走在黑暗中的“修罗”,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为了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而战的……
    国士。
    “爸。”
    他在心里默念著。
    “我做到了。”
    “您,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