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厚重的合金门在刘茗面前缓缓滑开。
    没有想像中金光闪闪的財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现金。
    在那幽暗、狭窄的柜格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文件袋。
    袋子边缘已经磨损得发毛,表面覆盖著一层灰濛濛的尘埃。
    但在刘茗眼里,这不仅仅是一份档案。
    这是整整十年的血债。
    是他父亲刘建国用生命换回来的,在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微光。
    “终於……找到了。”
    刘茗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低沉而沙哑。
    他伸出手。那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官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的那一刻,一股透骨的凉意顺著指尖直衝心房。
    那是一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缓缓抽出袋子里的东西。
    最上面的是一叠被水渍和血跡侵染得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由於年代久远,顏色已经有些泛黄髮黑,但图像依然清晰得让人胆寒。
    那是他父亲坠楼后的第一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刘建国,穿著那件他最喜欢的灰色中山装,静静地躺在省发改委大楼的水泥地上。
    他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著天空,仿佛在质问这苍天为何无眼。
    刘茗的呼吸变得急促,心如刀割。
    他翻过照片。
    那是法医在秘密环境下拍摄的尸检特写。
    喉部。
    在那青紫色的皮肤下,一道极其细微却深陷皮肉的勒痕清晰可见。
    那是被细铁丝或者琴弦勒过的痕跡!
    绝对不是自杀!
    “爸……”
    刘茗死死地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抽搐。
    这一刻,他的理智几乎被胸中炸裂的怒火焚烧殆尽。
    十年前。
    那些人,不仅杀了他的父亲。
    还践踏了他的尊严。
    还要让他背负著“抑鬱自杀”的污名,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任由世人指点。
    那是何等残忍的毒计!
    “头儿……你在看什么?你的心率已经跳到一百六了!快撤!时间到了!”
    耳机里,鬼手的声音带著几分惊恐,像是被某种怪兽追赶著。
    刘茗猛地惊醒。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暴戾,深吸一口气,將目光转向了文件袋里的第二份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一份被鲜血浸透了一角的,由刘建国亲笔记录的名单。
    【江南省矿產资源整合收益流向明细表】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位。
    从省厅的处长,到地级市的一把手。
    从省城最有名的民营企业家,到几个在国际贸易中长袖善舞的外籍商团。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那不是普通的受贿。
    那是……出卖国本。
    名单清晰地记录了,骆宾王集团是如何利用行政手段,將江南省数以千亿计的战略稀有矿產,以废铁的价格,通过秘密渠道“卖”给了一些境外资本。
    而回流的黑金,则通过那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洗钱网络,最终流向了骆宾王以及他背后那几个顶级门阀的口袋。
    这是叛国。
    是彻头彻尾的、带血的罪证!
    “原来如此。”
    刘茗看著名单最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那是骆宾王私人的私章。
    “这一张纸,埋了一百多条矿工的命。”
    “这一张纸,逼死了一个正厅级的改革先锋。”
    “骆宾王,你这笔帐,真的太重了。”
    刘茗迅速从怀里掏出微型扫描仪。
    “唰、唰、唰。”
    雷射扫过纸面,將每一行字、每一个红手印、每一张尸检报告,都精准地录入了那枚特製的加密晶片中。
    做完这一切。
    刘茗將文件袋原封不动地放回了保险柜,甚至细心地抹掉了所有的指纹。
    他不需要带走实物。
    他要的,是这个证据在“最合適”的时候,从这里被“搜”出来。
    那样,才能让骆宾王感受到那种从权力的巔峰,瞬间坠入无底深渊的极致绝望。
    “撤!”
    刘茗低喝一声,正准备按照原路返回。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滋——滋滋——”
    整个地下档案室里那几盏昏黄的白炽灯,突然毫无徵兆地熄灭了!
    紧接著。
    一种极其沉闷、极其厚重的,像是某种巨大的液压装置正在闭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咯噔。”
    刘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头儿!出事了!”
    耳机里,鬼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伴隨著疯狂敲击键盘的嘈杂声。
    “有人……有人在外部强行切断了我的控制权限!”
    “他们不是通过软体攻击的,是有人直接拔掉了伺服器的物理网线!”
    “大楼的应急安防系统被激活了!这不是普通的警报!”
    “那是……反恐级別的全封闭模式!”
    “轰隆隆——!”
    刘茗抬头。
    只见头顶那个通风管道的出口,厚达五厘米的钢製捲帘门,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飞速降下。
    不到一秒钟。
    最后的一丝空气交换孔,也被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
    “滴——滴——滴——”
    一阵短促而急促的红色灯光,在走廊的合金大门上方亮起。
    那是最高级別的红色警报。
    也是……封杀。
    整栋政法委大楼,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孤岛铁笼。
    “刘主任……不,刘先生。”
    一个阴冷、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通过墙壁上的广播喇叭,在死寂的档案室里缓缓迴荡。
    “深夜造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那是……骆宾王!
    他没有在睡觉。
    他甚至一直都在监控器后面,静静地注视著刘茗的一举一动。
    那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透著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毒辣。
    “你父亲当年,也和你一样聪明。”
    骆宾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念,更多的却是不屑的嘲弄。
    “可惜,聪明人通常都活不长。”
    “你费尽心思找这本旧帐,想给那个死鬼討公道?”
    “好啊。”
    “那我就成全你。”
    “这里有厚达一米的混凝土,有连飞弹都炸不开的合金门,还有足够维持三天的氧气。”
    “你就留在这里,和你父亲的这些『宝贝』,一起烂掉吧。”
    “放心,对外我会宣布,刘茗副主任因公殉职,死於地下室的一场……突发火灾。”
    隨著骆宾王的声音落下。
    “呼——”
    一股微弱但却极其刺鼻的气体喷射声,从角落里的消防喷淋头里传了出来。
    不是水。
    也不是乾粉。
    那是带有助燃成分的、极高浓度的烷类气体!
    骆宾王,要杀人灭口!
    而且要毁掉这整层楼的所有证据!
    “头儿!快跑!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鬼手在那头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也被锁死了!救护车和武警已经把大楼围了!你出不去的!”
    刘茗站在黑暗中,听著四周气体扩散的声音,感受著死亡的一步步逼近。
    他却突然笑了。
    他的手,缓缓摸向了怀里那枚记录了所有罪证的晶片。
    然后,他对著虚空中的摄像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狂野与暴戾。
    “骆宾王。”
    刘茗的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竟然显得比广播里的还要阴冷,还要强大。
    “你真的以为,你这几根废铁,能关得住……龙吗?”
    “既然你已经露面了。”
    “那今晚,咱们就彻底算算清楚。”
    他按下了耳麦上的另一个红色按钮,那是直接连接龙牙小队最高战斗频率的指令。
    “坦克,孤狼。”
    “別在外面看戏了。”
    “给我……暴力强拆!”
    “我要在三分钟內,看到这栋大楼的北墙,被彻底开个洞!”
    刘茗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合金门,声音里透著一股让苍生战慄的杀气:
    “骆宾王,看好了。”
    “这,才是……战爭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