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搬回了东四。
    趁著这次事件,他让老妈先回家休息几天。
    龚秀琴回来跟她妈杨丽华一起经营服装店。
    至於当初李卫国说把服装店转租的事儿,杨丽华早就承受不住压力了。
    一开始和闺女一起干,还有个帮手。
    后来闺女也去了西直门,她就一个人耍单帮。
    早就不想干了。
    这回吴秀兰和闺女都回来了,她当即要求恢復原来的样子。
    还是让吴秀兰挑头。
    吴秀兰也觉得自己回家没意思,还不如在店里忙著好呢。
    於是,在她家里休息了一天,就来服装店上班了。
    李卫国对这些都不在意。
    无论是老妈扛旗还是龚秀琴承包,对他都无所谓。
    这两天,他就闷在屋里不出来。
    喝茶抽菸想心事。
    李卫国復盘了自己重生以来的这一年。
    他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急”!
    確实。
    重生后,没几天他就忙著出手“大黑十”,凑第一桶金。
    钱到手了就开始租房子,搬出去住。
    然后就是偷偷南下,去花城高第街找货源。
    再后来,他就跑各大高校和公园,找那些大学生卖裤子。
    赚了钱又进货,如此往復,越做越大。
    从高校到西单,从西单到自己开店。
    又和个体服装店合作。
    最终导致有人举报,自己被迫去了西直门。
    到了西直门马上又开始倒腾服装。
    鼓动西郊百货商场搞便民摊,然后又搞批发部。
    结果现在,跟商场掰了。
    自己又缩回了东四。
    一路走来,脚步匆匆,危机四伏。
    老妈当初说的对啊,事缓则圆。
    自己太急了。
    什么都要抢先。
    一直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却忘了,螃蟹不是那么好吃的!
    它有钳子,夹人吶!
    现在是1980年的12月中旬。
    改革的高潮还未到来,自己要沉住气啊!
    李卫国!
    这么想著,李卫国吐出烟圈,氤氳的烟气中,他眯著眼,思考著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龚秀琴从前院进来了。
    “卫国哥,胡同口有你电话。”
    “谁啊?”
    “不知道,看號码好像是西郊商场的。”
    “是吗?”
    李卫国心里一转,谁能找自己呢?
    难道是財务科?
    他想的是財务审计是不是过关了。
    裹了裹大衣,李卫国快步去了胡同口。
    电话回拨过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国啊?我,刘文远啊!你走的太乾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聊聊呢。”
    “刘哥啊,我总归要拾掇拾掇,也年底了。”
    “是啊,財务这边都要轧帐了。我下午来东四找你,你在吧?”
    “在。”
    “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嘮嘮。”
    “行啊,刘哥,你是老大哥,多指点指点我。”
    “指点谈不上,有些经验之谈吧,见面聊。”
    李卫国在跟商场交接的时候,刘文远可没有主动跟他聊过。
    现在过来聊,是有什么事呢?
    这种疑惑没有多长时间。
    一个多钟头后,刘文远顶风冒雪地骑著自行车来了。
    两人直接去了东四北大街的馆子。
    坐进温暖的包厢,脱去了大衣,两人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刘哥,我都落魄了你还来看我?不是看我笑话吧?”
    李卫国一边散烟一边调侃。
    “艹,你小子啊!我刘文远马上四十的人了,能那么幼稚?!”
    他接过烟来,掏出火柴给李卫国点菸。
    两人相互点著了香菸,就吞云吐雾起来。
    “我看你有点憔悴啊,是不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刘文远笑眯眯地说道。
    “哈哈,憔悴吗?我没感觉啊!”
    李卫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儿,確实有点扎手。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啊。小子,你还早著呢!”
    刘文远望著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回想几个月前,在路口被李卫国三轮车撞的样子,他嘴角含笑。
    “卫国啊,说起来,咱俩应该论爷们。可我觉得跟你对脾气,咱们还是哥们相称。”
    “老弟,你呀,有点急躁了。”
    刘文远微微一嘆。
    “西郊百货商场这些人精,哪个不想拼命往上爬?咱们就说胡朝贵吧,他这次为啥这么整你?”
    刘文远看著李卫国,自说自话道:“还不是上头有人发话,他想靠过去,这才把你弄走的。”
    “再说钱科长钱槐吧,他为啥在这件事上没为你说话?”
    “他等著胡朝贵升官呢,不然他怎么往上爬?”
    刘文远確实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很快,酒菜上桌,俩人推杯换盏,开始交心了。
    李卫国端著酒杯问道:“那你呢?你就是圣人了?你不想往上爬?”
    “我?”
    刘文远一口乾了杯中酒,红著脸说道:“我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老爷子走了,难。”
    李卫国想了想,说道:“这次胡朝贵立了功,没准年后会动吧?”
    “我已经听到了消息,说要进局里。”
    刘文远有些羡慕,隨后又目光暗淡下来。
    “他走了,老钱能上一步?”
    “可能性比较大。便民摊他也参与了,其他人年龄都不合適了。”
    “你能不能也上一步?”
    “我?”
    刘文远摇摇头。
    “我现在一个科员,副科都没混上呢,还想进步?”
    “那就报副科嘛。今年还有指標吗?”
    “有倒是有。唉,他们知道我跟你走得近,恐怕不会报我。”
    刘文远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谁让他把房子卖给李卫国了?
    现在远离李卫国才是政治正確。
    “副科的审批好像是你们区一商局干部科管吧?”
    “对。”
    “你去走动走动嘛,你说我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弄不明白了呢?”
    刘文远吃惊地望著李卫国。
    “我去走动?我跟他们不熟啊。”
    “多见几次就熟了嘛。上面一句话就能让下面跑断腿。我这件事就是个例子。只要上面有人给你说话,你的副科还是问题?”
    刘文远依然沉默。
    “钱不是事儿,只要你想进步,我支持你。”
    “啊?”
    刘文远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醒悟过来。
    “卫国!你说真的?”
    “可不!找干部科,当然商场这边你也要走动,至少他们得把你报上去,不然你机会都没有。”
    “是,是。”
    刘文远眼中有光。
    “老弟,只要有你支持,我的副科马上就能解决。”
    李卫国眯著眼睛,看著兴奋的刘文远,他嘴角含笑。
    西郊百货商场!
    我败就败在没有自己人啊!
    如果刘文远成了自家人,把他推上高位,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